第23章

夜北鄞走進來，先看了一眼被太監抱在懷里、哭得滿臉通紅的夜承昭，又看了一眼江蘺。

福安趕上前，從太監手里接過夜承昭，退到角落里哄。

襄婕妤連滾帶爬地跪到夜北鄞面前，

“陛下！您要為嬪妾做主啊！

江娘手打人！陛下您看嬪妾的手腕，都紅了！”

夜北鄞睨了一眼，襄婕妤渾一，哭聲矮了下去。

帝王的目落回江蘺上——

跪在地上，脊背直，鬢發散，臉上還帶著病容的蒼白，抿得發白，可眼睛又亮又倔。

夜北鄞忽然記起很多年前。

雲州藩王府，他剛從軍營回來，老遠就看到王府門口圍了一圈人。

走近一看，地上散了一地的紅綢、聘禮箱子、金銀玉，摔得七零八落。

沈綰盈叉著腰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支被扯斷的金釵，頭發有些，臉頰因為生氣泛著紅，像一只炸了的貓。

旁邊跪著一個穿錦袍的中年人，滿頭大汗，連聲說著“誤會誤會”。

他還沒開口，眼眶一紅，撲過來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夜北鄞！他們說你……說你背著我定親了！要把李家兒嫁給你做側妃！”

他皺眉，不知道這事。

“誰說的？”

“你不用管誰說的！”

吸了吸鼻子，聲音又急又兇，

“聘禮我都砸了，人我也打了！你要是敢娶別的人，我跟你沒完！”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碎了一地的聘禮——東西倒是真不，足見送聘禮的人家下了本。

又看看通紅的拳頭，明顯是砸東西砸的，指節都磨破了皮。

他手握住的手，掰開的骨節，故意逗道：

“不是娶，人家說是做側妃，就是個妾，你至于發這麼大的火？”

沈綰盈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就那樣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夜北鄞，我不想跟別的人分你。”

他記得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拿手捧住了，溫溫熱熱的生疼。

他手把拉進懷里，下抵在頭頂，悶聲說了一句：“好，不要別人。”

那天，他讓人去查是誰擅自替他定了這門親，把背著他收聘禮的王府管家趕出了雲州。

沈綰盈坐在院子里，翹著二郎看他置，滿意了，就哼著小曲回去睡覺。

他沒告訴，他其實喜歡炸的樣子。

像一只護食的貓，兇的，卻很可。

夜北鄞收回思緒。

了一下手里的佛珠，聲音冰冷：“發生了何事？”

馮貴妃正要開口，帝王道：“貴妃住口，江娘，你說怎麼回事？”

江蘺伏在地上，聲音不卑不：

“回陛下，方才襄婕妤娘娘要打奴婢，奴婢怕嚇到太子殿下，急之下躲了一下，娘娘自己沒站穩摔倒了。

奴婢沒有打娘娘，奴婢只是個娘，不敢對娘娘不敬。”

襄婕妤狡辯道：“陛下，嬪妾冤枉……嬪妾的臉都被打紅了……”

夜北鄞語氣冷漠：

“你想打，沒打著，自己摔了，還要怪別人？

懷里抱著太子。

太子若了驚，你擔得起？

傳朕旨意，襄婕妤沖撞太子，即可打冷宮，不得再出。”

襄婕妤嚇得臉蒼白，

“陛下，陛下恕罪，嬪妾再也不敢了！”

被兩個宮人捂住，架起來拖了出去。

馮貴妃站在一旁，手里的帕子攥得變了形。

其他妃子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夜北鄞往主殿走去。

馮貴妃咬咬，提起角跟上去，聲音又又，

“陛下，臣妾燉了補湯，還做了幾道素齋小菜，都是陛下吃的。臣妾送進殿吧？”

夜北鄞沒有回頭，也沒有拒絕。

馮貴妃心里一喜，快步跟了進去。

妃子們灰溜溜地散了。

惠嬪走在最後，經過江蘺邊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江娘，你苦了。你是真心待太子殿下的，本宮瞧得出來。”

江蘺并未抬眼看，“這是奴婢職責所在。”

站起來，手要抱夜承昭，周娘搶先道：

“江姐姐，你都傷了，好好歇著吧。我來抱殿下，該喝下午了。”

江蘺沒理，從福安手里接過夜承昭，攏進懷里。

“殿下不怕了，奴婢在呢，誰也不敢再欺負你了。”

昭兒果真不哭了，咿咿呀呀著的耳朵玩。

殿，馮貴妃殷勤道：“陛下，讓臣妾為您更。”

夜北鄞側避了一下，聲音淡淡的：“不必。讓小九來。”

小九為帝王換下朝服，換上一件玄紗袍。

薄紗龍袍，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拔形，青散在肩背，白綢帶隨風輕晃。

面容生得極是出眾，眉峰平緩，長眸深邃，鼻骨秀，形清薄，明明是俊秀的皮囊，周卻縈繞著執掌山河的冷肅氣場。

馮貴妃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嚨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今日穿的是鵝黃褙子，妝容都學著沈綰盈。

“陛下，您看臣妾今日打扮得如何？”

夜北鄞抬眼掃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批折子，

“這個裝扮，不適合你。”

馮貴妃的笑容僵了一下，

“陛下，這些素齋小菜是臣妾親手做的，您嘗嘗吧？”

說著，把食盒打開，幾碟致的素菜擺出來，碧綠的、黃的、雪白的，擺盤致。

連端菜的姿勢都模仿了那個人——

微微側，雙手捧著碟子，邊帶著笑容。

夜北鄞看了一眼那些菜，又看了一眼端菜的姿勢。

馮貴妃心里一喜——陛下在看本宮了！

“貴妃。”夜北鄞的聲音冷淡，“朕沒胃口。你若是無事，便退下。”

馮貴妃的笑容再次僵住。

不甘心，又往前湊了一步，拿起墨條，聲音甜：

“陛下，臣妾替您研墨吧。

臣妾今日熏的海棠香，您聞聞好聞嗎？”

把手腕湊近了一些，海棠香飄散開來。

那是花大代價才調配出來的，用料、配比、火候，都盡可能還原了沈綰盈生前用的貢香。

夜北鄞的筆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