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息怒。昨夜的事如何,咱們都是道聽途說,誰也沒親眼看見。
臣妾倒是聽說——
先是王娘犯事被杖斃,周娘又哄不好太子殿下,殿下哭得嗓子都啞了,
陛下萬般無奈之下,才讓人把生病的江娘請來哄孩子。
那江娘自己還在病中,抱著孩子喂完,力不支就暈過去了。陛下對仁慈,也是為了太子殿下。”
惠妃頓了頓,低聲音:
“娘娘您想,自從先皇後去世後,陛下可曾正眼看過哪個人?
要看,也該看娘娘這樣——家世顯赫、容貌傾城、氣質高貴,這才是配得上陛下的人。
那個江娘算什麼?一個鄉下民婦,陛下能看得上?”
娘娘,眼下新娘還沒進宮,您去把江娘提來,太子殿下怎麼辦?
陛下最關心的是太子殿下,殿下哭鬧,陛下心煩,哪里有心看娘娘?”
淑妃哼了一聲,怪氣道:
“惠嬪這張,死的都能說活的。
貴妃娘娘學誰不好,偏要學一個死人。
學來學去,萬一陛下覺得您是東施效顰,那可就好笑了。”
馮貴妃的臉沉了下來,正要發作,惠嬪笑說:
“淑妃姐姐說笑了。
咱們只是借先皇後這塊敲門磚,把陛下的門敲開了,往後陛下看到的,自然是貴妃娘娘本人的好。”
馮貴妃點點頭,
“本宮覺得惠嬪說得很有道理。
來,你繼續教本宮。本宮今日一定要把這走路的步子練好。”
拍拍惠嬪的手,目里帶了幾分依賴,
“你從前和沈氏好,的那些習慣舉止,你都記得清清楚楚。本宮就靠你了。”
惠嬪恭順道:“是,娘娘。”
黃昏時分,江蘺悠悠轉醒。
嗓子還有些干,子酸無力,但比昨日好了許多。
看到起來,周娘角一撇,
“喲,江姐姐醒了?
這一覺睡得可真夠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養胎呢。
您可真會演戲,說暈就暈,說病就病。
陛下又是賜藥又是賞花廳的,您這演技,不去戲班子真是屈才了。”
江蘺沒有接話,走到水盆邊,盥洗後,又換了一件干凈的裳,收拾利索,朝周娘出手:
“把殿下給我。”
周娘不撒手,下抬得高高的:
“憑什麼?我抱得好好的,殿下又不哭。你病還沒好利索,萬一再把病氣傳給殿下,你擔得起嗎?”
“殿下在你懷里子繃著,你抱他的時候手臂夾得太了,他不舒服。你沒發現孩子一直在掙嗎?”
周娘低頭一看,夜承昭確實在懷里扭來扭去,小臉皺一團,里發出不滿的哼唧聲。
小腳蹬了幾下,眼看就要哭出來。
“給就給,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抱孩子嗎?誰還不會似的。”
江蘺接過夜承昭,孩子到懷里,眉頭舒展開來,小臉在口拱了拱,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周娘氣得直跺腳,“得意什麼?等新娘進了宮,看你還怎麼得意!”
室的門簾外,傳來兩個宮人的說話聲。
“聽說了嗎?沈家父子那案子,裴大人查出來了,不是自戕,是被人下了砒霜害死的。”
“真的假的?誰這麼大膽子?”
“誰知道呢。反正裴大人把證據都呈上去了,砒霜、書、還有仵作的驗尸副本,說是被人灌了毒藥,又偽造了上吊的假象。”
“那陛下怎麼說?”
“陛下說……案子擱置,等新證據。
沈家父子還是按罪臣的規矩下葬,不給謚號,不建墳塋,就那麼草草埋了。聽說沈家軍的名號也給撤了。”
另一個宮嘆口氣:皇後娘娘沒了,沈家也倒了,人走茶涼。”
江蘺手指攥著襁褓,指節泛白。
爹爹和大哥是被誰害死的?
許家,還是夜北鄞?
按照罪臣下葬
夜北鄞你真夠冷無的。
沈家軍替他打天下,替他擋了無數明槍暗箭。
到頭來,他給的回報是——
沈家滿門覆滅,皇後死于大火,父兄被毒死在天牢,母親發配浣局,弟弟下落不明。
而,連哭都不能哭出聲來。
晚膳前,馮貴妃來了佛堂。
後幾個宮捧著食盒,跟著惠嬪、淑妃等妃嬪,一行人浩浩,排場不小。
江蘺抱著孩子,跪下行禮:“奴婢叩見貴妃娘娘。”
馮貴妃沒有起來。
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又擱下。
“本宮聽說,你病了兩日,陛下又是賜藥又是賞花廳的。一個娘,倒是好大的臉面。”
江蘺聲音平穩:
“奴婢不敢。陛下是為了太子殿下,才讓奴婢在花廳候著。奴婢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馮貴妃冷笑一聲,
“你有非分之想也得有那個命。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鄉下民婦,也配在陛下面前晃來晃去?
本宮聽說,你夜里給太子喂,經常裳不整,殿前失儀。
陛下仁慈,沒有治你的罪,本宮卻不能不管。
來人,把這個不知廉恥的賤婢拖出去,杖二十。
讓長長記,知道什麼是規矩。”
惠嬪連忙上前,“娘娘,太子殿下還在懷里……”
淑妃看熱鬧不嫌事大,
“貴妃娘娘說的是,宮里的規矩不能。今日不懲治,明日是個奴才都敢在陛下面前放肆了。”
兩個太監上前,手要從江蘺懷里抱走夜承昭。
江蘺往後退了一步,把孩子抱得更了。
“娘娘,容奴婢先把太子殿下安頓好,再領罰。”
“安頓?你是怕本宮照顧不好太子殿下?
本宮是貴妃,位同副後,太子殿下本宮一聲母妃也不為過。怎麼,你覺得你一個娘,比本宮還會帶孩子?”
朝太監使了個眼。
太監手去抱孩子,夜承昭被驚,小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江蘺護著孩子,不肯松手。
太監不敢搶,回頭看了馮貴妃一眼。
“怎麼?本宮的話不管用了?把孩子抱走,把這個賤婢拖出去。”
兩個太監加大了力道,一個掰江蘺的手,一個搶懷里的孩子。
江蘺怕弄傷夜承昭,松了手。
“娘娘,太子殿下還小,經不起折騰。請娘娘讓奴婢先把殿下哄睡了,奴婢領多罰都認。”
馮貴妃怒火上涌:
“你這是在教本宮做事?”
襄婕妤上前一步,指著江蘺的鼻子,
“貴妃娘娘,這個賤婢分明是在拿太子殿下當擋箭牌!
以為有了太子殿下撐腰,就可以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娘娘,嬪妾替您教訓教訓,讓知道什麼是尊卑!”
說著,手就朝江蘺臉上扇去。
手還沒到江蘺的臉,江蘺已經側避開,攥住襄婕妤的手腕,反手一擰。
襄婕妤“哎喲”一聲慘,整個人被擰得轉了個圈,踉蹌著摔了出去,一屁坐在地上,釵環散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馮貴妃。
一個娘敢和妃子?倒反天罡!
襄婕妤捂著手腕,疼得眼淚直流,聲音又尖又利:
“反了!反了!一個賤婢敢打主子!來人啊!把這個賤婢拖出去打死!”
兩個太監正要上前,殿門口忽然傳來一個威嚴的男人聲音,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