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福安站在不遠，張得能塞進一個蛋。

陛下盯著江娘看了多久了？

十息？二十息？

陛下您的眼睛都快長到人家上去了。

老奴就沒見您用這種眼神看過哪個妃嬪——除了皇後娘娘。

天爺，這是咋了？

老奴看不懂了，老奴不敢看了。

老奴還是把眼睛閉上吧。

福安悄悄把眼皮垂下來，只留了一條。

又睜開了一條。

算了，還是看著吧。

萬一陛下呢。

“既然是傷的過去，便不用再想了。”

夜北鄞目帶著對子民的憐憫，

“過好當下最重要。

你若是能變得強大，日後去尋孩子，底氣也能足些。否則——

你以為孩子喜歡看到一個沒有出息的娘？”

江蘺伏在地上，聲音有些哽咽：“謝陛下提點。”

“退下吧。”

江蘺起，又出手，垂著眼：“陛下，奴婢的簪子。”

夜北鄞審視的臉，的皮和沈綰盈的一樣，很白，能看到細細的絨。

他看了片刻，才將木簪放在掌心里。

木簪上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江蘺握著木簪轉，剛走了沒兩步，眼前一黑，子一，直直倒了下去。

“江娘！”

福安從角落里跑出來，彎腰探了探的鼻息。

“陛下，人還活著呢。許是病還沒好。奴才這就讓人把抬回去。”

夜北鄞想起方才說的那句“年夫妻”，

若是阿盈在什麼地方暈倒，如果沒有好心人能施以援手......

“取醍醐來，給喂些。”

福安一愣，忙宮人去取。

片刻後侍小九捧著一個小碗進殿，福安扶起江蘺，把醍醐往里喂。

可那湯順著角淌了下來，喂不進去。

“陛下，沒喂進去。”

福安嘆了口氣，

“瞧這臉白的，該不會是不想活了？

可憐喲——被男人掃地出門，還奪了孩子，這不是活的陳世嗎？”

小九在一旁聽著，心里直犯嘀咕：

這經歷怎麼聽著有些耳呢？倒和私底下宮人們議論的皇後娘娘的遭遇有幾分像。

奴才錯了，陛下才不是陳世，呸呸呸！

誰也沒想到，陛下竟掀開被子下了床榻，走到人面前，蹲下，將江蘺上半抱了起來。

福安和小九目瞪口呆，齊齊了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帝王的大手拍了拍江蘺的肩膀，聲音威嚴而低沉：

“你不想再見孩子了？想就喝了。”

江蘺迷迷糊糊中，仿佛聽到了夜北鄞的聲音。

虛弱地了一下，手無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怎麼能不想孩子？

那一瞬間，好似回到了坤寧宮走水那日——

被救出宮時上被大火灼燒，發著高燒昏迷了半個月。

昏沉沉的，耳邊全是孩子的哭聲，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

“想想你的孩子。”

那只手又拍了拍的肩，

“你死在這里，誰去尋他？誰去替他撐腰？

你是他的娘，你若倒下了，他便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了。

咽下去，咽下去才能站起來，站起來才能去見他。”

江蘺張了張口。

福安眼疾手快，趕把小碗送到邊。

這一回，喝了。

“喝了，喝了就活過來了！”

福安松了一口氣，“還是陛下有辦法！奴才這就讓人把送回——”

“把抬到花廳小榻去。”

夜北鄞站起來，聲音平淡，

“那邊安靜些，好養病。早些養好了，才好照顧太子。”

福安心里翻了個個兒。

花廳小榻？陛下您可是頭一回這麼關照一個宮人啊——

啊，是了，陛下一切都是為了太子殿下。

老奴想什麼呢。

“來，小心些，把江娘抬走。”

花廳里。

周娘正窩在地上打盹，看見宮人抬著個人進來，瞇眼一瞧是江蘺，角便翹了起來。

沒用的東西，病了就老實躺著吧，早就該卷鋪蓋滾蛋。

宮人把江蘺抬到了不遠的那張……榻上？那可是主子坐的地方！

的笑容凝固了。

“小九公公，是不是抬錯地方了？”

小九扯過被子給江蘺蓋上，

“是陛下吩咐的。陛下還給江娘親自喂了醍醐呢——

喲，瞧我這張，多什麼呢。

你在這兒看顧著點江娘，要是醒了要喝水什麼的，你給遞一下。”

“我？伺候？”周娘的聲音拔高了半寸，“我是伺候太子殿下的。”

小九一拍腦門：

“瞧我糊涂的。你就豎起耳朵聽著太子殿下那邊，照顧好了太子殿下就。”

他出去了個小宮進來，吩咐守著江娘。

小宮乖順地跪在榻邊，一不敢。

周娘看著這一幕，覺得刺眼極了。

這姓江的往那兒一躺，怎麼一副主子做派？

陛下還給親自喂醍醐——親自！

難不，是因為這病來得巧？

裝弱，掉幾滴眼淚，便讓陛下心了？

周娘著那張小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殿里。

夜北鄞沉沉睡去。

恍惚間，覺到有什麼東西爬上了他的膝頭——

的，輕輕的，像一只貓。

又爬上了他的，然後撲進了他懷里。

那個太真實了，熱乎乎的帶著一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換頭油了？”

“你不是說桂花味的聞膩了嗎？我就換了一個，好聞嗎？”

把長發往他臉邊送，他敷衍的應了一聲，“好聞。”

“阿鄞，你在看什麼書？”

那個聲音從懷里傳出來，帶著笑。

他翻了一頁書，“兵法。”

“又看兵法，你都看了八百遍了。”

他應了一聲，注意力還在書頁上。

他雖是皇子卻無所依靠，自小便明白只能靠自己的道理。

練武，讀書，從不敢有一日松懈。

懷里的人了，仰起臉看著他：

“阿鄞，你看看我今日的小，好看嗎？”

他正看到要，沒有回應。

一把奪過他的書扔到一邊，翻坐到他上，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

“夜北鄞！書比我好看，是吧？”

他終于抬起頭，看著騎在自己上的人，角慢慢彎起。

翻將倒，進被子里，低頭湊近耳畔，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王妃求不滿，夜夜索求，到底是有多力？”

手勾住他的脖子，笑得更歡了，聲音又甜又：

“王爺若是不滿意，去找別人呀。我又沒攔著你。”

他的眼神暗了暗，

“本王還治不了你了？等下可別哭著求饒。”

笑出聲來。

笑聲脆生生的，如銀鈴，似山泉，像春天初融的雪水。

笑著笑著，便化作了淺淺的，的，的，似小貓在。

他聞到了上的氣息——

之後，香汗淋漓，那香氣是甜的，海棠花的味道，像是從骨子里滲出來的。

他埋頭在小腹間，深深地嗅著。

那味道讓他發瘋，讓他想把進骨頭里，讓一輩子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