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江蘺進殿，快步走到床榻邊。

夜承昭正蹬著小胳膊小，小臉皺一團，一癟一癟的，即將嚎啕大哭。

彎腰把他抱起來，小家伙聞到悉的氣味，哭聲咽了回去，小在口拱。

夜北鄞睡在床榻外側，玄寢松散地披著，墨發散落在枕上。

他今夜似乎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蹙著，像困在什麼不好的夢里。

江蘺看都沒看他，抱著孩子到屏風後面，背對著解開襟。

昭兒晗住的那一刻，整個人都了。

低頭看著懷里那張白的小臉。

小家伙吃得很急，咕嘟咕嘟的吞咽聲格外清晰，小臉鼓鼓的，小手搭在口。

很喜歡這個聲音。

聽著很幸福。

當初月子里，太後奪走昭兒，心痛得徹夜難眠。

如今雖然是個卑微的娘，但能抱到昭兒，能喂他吃，能看著他吃飽後心滿意足地睡去。

一切都值得。

夜承昭吃飽了，江蘺把他豎起來，慢慢拍著後背，等他把那一口嗝打出來。

然後抱著回到床榻邊。

夜北鄞睡在外側，側著子，小心翼翼地將夜承昭放在床榻里側，拉過小被子蓋好。

被子剛掖好，正要直起——

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的手腕。

失去平衡，朝前栽倒，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夜北鄞上。

臉撞在他口，鼻尖全是龍涎香的氣味，帶著他的溫。

福安張得能塞進一個蛋，手里的拂塵差點沒拿穩。

老天爺，整整半年吶，陛下從未過任何一個人，包括手腕。

“阿盈……阿盈……”

夜北鄞眉頭蹙著，聲音帶著破碎的意。

江蘺使勁把手腕往回，可他攥得太了，掙了幾下都紋不。

“陛下，您放開奴婢。”

夜北鄞猛地睜開眼。

目幽深沉郁，看著在口的這個人——

月白的裳？

他登基前一夜，沈綰盈陪他最後一遍核對登基大典的儀程。

穿著一件月白的中，頭發散在肩上，打著哈欠。

他說你去睡吧，說不行，明天你是皇帝了，不能出一點差錯。

念著念著冊子，趴在他膝上睡著了。

夜北鄞再次凝視眼前的人，江蘺張的額前冒冷汗。

福安小心翼翼地上前，

“陛下，您夢到皇後娘娘了吧？這是江娘……”

夜北鄞的手指慢慢松開。

江蘺手腕上留下幾道紅痕，撐著床榻站起來，退後一步。

心里冷笑了一聲。

半夜做夢喊的名字，怕是心虛得很。

轉往外走。

“站住。”

“大膽江氏，膽敢勾引朕，該當何罪？”

江蘺心里罵了句——有病。

轉跪下，伏地道：

“陛下恕罪，奴婢不敢。”

夜北鄞了太，冷冷看向。

“不敢？你今夜為何穿的不是統一的宮人裳？”

“回陛下，宮人服一共兩套。

一套換下洗了，還沒晾干；

另一套今夜被王娘撒了，也洗了。

奴婢沒有別的裳可穿，只能穿自己的。

奴婢雖出卑微，卻也知廉恥。

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太子殿下，讓殿下吃飽睡好，從無半點非分之想。”

夜北鄞挑了挑眉，

“抬起頭來。”

江蘺慢慢抬起臉。

的臉被藥水改過，可是骨相沒變，眼睛沒變。

怕他盯久了覺得眼。

咬著舌尖，著自己不要躲，迎上他的目。

夜北鄞盯著的臉，一臉狐疑。

他方才分明看到了沈綰盈，還聞到了上的海棠香，那是沈綰盈出汗後的獨有氣息。

他抬起胳膊，玄的袖子上，赫然一片痕。

把袖子湊近鼻尖，聞了一下。

腥氣。

甜的，膩的，帶著人溫的味道。

帝王放下手，耳微微泛紅。

福安恨不得把自己一只螞蟻鉆到地里去——

老奴什麼都沒看見，老奴什麼都不知道，老奴是聾子，是瞎子，是塊木頭。

夜北鄞了太，像是頭疼得厲害。

“上回朕說過，你上味太重。朕還說了什麼？”

江蘺垂著眼：“陛下讓奴婢穿厚些。”

“福安，明日讓尚監給江娘量裁，多做幾件。厚些的。”

“是，奴才記下了。”

“退下。”

江蘺起後退了幾步，走到門口的時候，松了一口氣，嚇死了，幸好沒認出來。

夜北鄞看了一眼袖子上的痕，

“更。”

福安趕去捧寢。

順手拿來一套月白的。

月白？

方才江娘穿的不就是月白嗎？

夜北鄞目落在月白寢上，角了一下。

“換一套。”

福安趕把月白的塞回去，換了一套石青的捧過來。

夜北鄞更後，到龍案前坐下，鋪開一張宣紙，拿起筆。

福安上前研墨。

磨著磨著，看了一眼——陛下在畫一個人。

先是眉眼，彎彎的，像月牙；

再是鼻子，的，帶著幾分英氣；

然後是，薄薄的，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很快就畫出一個明艷明的人，栩栩如生。

那笑容，那神態，一看就是先皇後。

“陛下，您又想皇後娘娘了？”

夜北鄞出指尖過畫中人的臉龐。

“沈綰盈，你不要朕了？也不要咱們的孩子了？”

福安鼻子酸了一下。

“陛下，娘娘那時候是月子里，子弱，心思重，難免鉆牛角尖。

您別太往心里去。娘娘……肯定舍不得您，也舍不得太子殿下。”

夜北鄞開始抄佛經，這半年他時常失眠，半夜醒來便再也無法睡著。

寫了幾個字，肚子咕嚕了一聲。

“陛下，您了。奴才讓膳房送些膳食來。”

“不必。朕不。”

福安張了張，心里嘆了口氣——

不？不肚子能嗎？您這是沒胃口。

自從先皇後薨了，您每天只吃一頓，吃什麼都跟嚼蠟似的，厭食得厲害，太醫說您這是心病，藥石無醫。

您就仗著年輕，仗著底子好，拿自己的命熬。

前個月您在乾清宮批折子，批著批著就昏過去了，把老奴嚇得魂飛魄散。

您醒來的第一句話是“燈滅了沒有？”

您是九五之尊，萬里江山，還肚子，這不是倒反天罡嘛？

“拿條毯子，送到殿外去給江娘。夜里涼，別讓凍出病，連累昭兒。”

“是，奴才這就去。”

陛下對自己要是有對江娘一半上心，老奴也不至于天天憂心忡忡……

早朝。乾清宮。

金爐香煙裊裊，蟠龍柱泛著冷。

夜北鄞坐在龍椅上，冕旒垂落，珠串遮住他半張臉，只出一截冷的下頜線。

底下的朝臣們低著頭，沒人敢看帝王的眼睛——

這半年來，陛下的脾氣越來越難捉，前幾日剛把兩個老臣貶出京城，今日朝堂上的氣氛便顯抑。

史中丞趙桓出列，

“陛下，沈家通敵叛國一案已拖了半年，證據確鑿，按律當誅。

臣請陛下早下決斷，以正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