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嬪順地應了一聲:“是。”
馮貴妃手里的團扇一下一下地扇著。
想起自己宮那天,滿心期待。
以為以的家世、容貌、才,皇帝至會多看一眼。
可他沒有。
他冊封的時候連頭都沒抬,朱筆在紙上寫了一個“馮”字,便讓福安送出殿了。
等了半年,等來的只有空的寢殿和夜夜不滅的燭火。
“半年了。”
馮貴妃聲音里帶著不住的怨氣,
“陛下到底要為沈氏守到什麼時候?
人都死半年了,還要守著那點念想過一輩子不?”
惠嬪用帕子按了按鼻尖,嘆了一聲:
“娘娘,陛下和先皇後是年夫妻,深厚,難忘些也是人之常。
正因如此,才見得陛下重重義。
若是陛下轉頭就忘了先皇後,那才人寒心呢。”
馮貴妃冷笑一聲:“陛下重重義了?就是讓本宮守活寡?”
惠嬪放低聲音:“娘娘,臣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陛下難忘先皇後,是因為先皇後陪他走過最難的幾年。
臣妾鬥膽想,娘娘若是能……
借一借先皇後的影子,走進陛下心里去,陛下喪妻之痛,那時候,陛下自然會看見娘娘的好。”
馮貴妃眉頭一擰:
“你讓本宮學?沈氏出武將,手大腳的,哪里比得上本宮?
本宮是鎮國公的嫡,高門貴,學做什麼?”
惠嬪徐徐道來,
“娘娘說的是。
可陛下念舊,偏生就難忘舊時。
臣妾不是讓娘娘學先皇後,是想著……
娘娘若能沾幾分先皇後從前的樣子,讓陛下覺得親切,等陛下愿意親近娘娘了,娘娘再慢慢做回自己,到那時,陛下喜歡的便是娘娘本人了。”
馮貴妃手里的團扇停了,想了好一會兒,
“你從前和沈氏好,的舉止做派,你都記得?”
惠嬪垂首:“臣妾不才,略知一二。”
馮貴妃點點頭:
“從今日開始你就多教教本宮。
本宮要學得惟妙惟肖,讓陛下心。本宮不是不如沈氏,本宮是沒趕上時候。”
惠嬪恭順地福了福:“是,娘娘。”
長春宮里。
惠嬪卸了釵環,坐在妝臺前,由著大宮替通頭發。
“娘娘,您為何要教貴妃娘娘學先皇後的舉止?萬一真學了去,陛下了心……”
惠嬪角微微了一下,
“你以為,先皇後的樣子,是那麼好學的?
學得越像,就越比不過。
畫虎類犬,東施效顰,到時候陛下只會更厭惡。”
大宮手上的梳子頓了一下。
惠嬪睜開眼,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人人都說在皇後倒了之後做了貴妃的走狗,背信棄義,忘恩負義。
手,掐斷了梳子上纏著的一落發,
“我自然是想幫的。”
幫誰?沒有說。
大宮也沒敢再問。
黃昏時分,廊下,
王娘:“倒好,陛下賜膳,太後和貴妃召見,出盡了風頭。
咱們呢?同樣是娘,連佛堂的門朝哪開都沒清楚。”
周娘手里的帕子絞得變了形。
“不能這麼下去了。
夜里送太子去佛堂,憑什麼就一個人去陛下面前出風頭?
咱們也是選進來的娘,太子也吃咱們的。
流去,天經地義。”
“你說得對,走,咱們去找李嬤嬤說道說道!”
李嬤嬤住在偏殿東邊的耳房里,正歪著頭打盹。
聽到敲門聲,才撐著胳膊坐起來,端出管事嬤嬤的架子。
“什麼事?”
周娘道:“夜里送太子殿下去佛堂的差事,這差事,是不是該著來?”
王娘在一旁幫腔:
“嬤嬤,奴婢們不是爭搶,就是覺得……大家都是伺候太子殿下的,總得有個規矩。
江娘一個人霸著,奴婢們心里委屈。”
李嬤嬤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委屈?你們倒是說說,能不能保證夜里太子殿下在你們懷里不哭?
陛下要的是太子殿下安安靜靜的,不是要你們去杵著。”
周娘不甘心:“可嬤嬤,也不能……”
“不能什麼?能讓太子不哭,那是的本事。
你們要是有這個本事,老婆子我也替你們去說。沒有,就別在這兒磨牙。”
王娘梗著脖子,
“嬤嬤,奴婢不是沒本事,是沒機會。
太子殿下一天多半時間在懷里,自然只認。若是讓奴婢也送幾回,殿下慢慢也就認了。”
李嬤嬤擺了擺手:
“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該干什麼干什麼。夜里的事,我自有分寸。”
門關上,李嬤嬤嘀咕江娘,確實太出挑了。
這才剛進宮,太子黏,陛下賜膳食,連太後貴妃都專程去看。
夜里送太子去佛堂,是該著來,還是該讓姓江的繼續去?
著來,萬一太子哭起來,陛下怪罪下來,吃罪不起。
難辦,罷了,能拖一天是一天。
往回走的路上,周娘嘀咕:“就這麼認了?”
王娘湊近耳朵,低低說了兩句。
周娘聽罷,笑著點了點頭。
夜。
江蘺剛進門,準備進室抱夜承昭,等福安來接。
王娘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進來,笑盈盈的,
“江姐姐,趁熱喝碗紅豆湯,夜里冷,暖暖子。”
說著,手里的碗往前一送,腳下一個踉蹌,一碗湯全澆在江蘺的襟上。
“哎呀!瞧我笨手笨腳的!江姐姐,對不住,對不住!”
手忙腳地去,越越。
“別弄了,我去換一件。”
江蘺還沒來得及去,福安已經來接人了。
周娘搶先一步迎上去,
“福總管,您來了。”
王娘趕湊過來,
“總管,江姐姐裳弄臟了,不能送殿下過去了。您看,不如讓奴婢替去吧?”
江蘺急道:“總管稍候,奴婢馬上去換裳。”
周娘笑著攔住,
“江姐姐,殿下都困了,你再磨蹭,殿下又要哭了。今兒就讓我去吧,你歇著。”
王娘在一旁幫腔,
“是啊江姐姐,都是伺候太子殿下的,總不能讓你一個人累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像兩只麻雀嘰嘰喳喳。
福安眉頭皺了一下。
想起昨夜的事。
太子殿下半年來頭一回吃上夜,是這個姓江的在廊下凍了半夜換來的。
陛下今日特意吩咐給加膳,不是沒有緣由。
“都閉,你們白天伺候殿下,夜里就讓江娘帶殿下。陛下那邊,自有咱家代。”
周娘和王娘臉一僵,沒敢再出聲。
江蘺已經換好裳,從宮手里接過夜承昭,
“總管,咱們走吧。”
福安點點頭,提著燈籠走在前頭。
人出去了,王娘哼道:
“去了又能如何?咱們還有後招,等著陛下治罪吧。”
周娘跟著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