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桂嬤嬤低了聲音：“娘娘的意思是……”

“這個案子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朝堂上人心浮，那些原本已經閉的人，怕是又要跳出來替沈家喊冤。

沈家不倒，那些跟著沈家起事的老臣就不會死心。”

桂嬤嬤不再說話了。

“你去替哀家傳個話，告訴大理寺和刑部，沈家的案子，該和皇帝諫言了結了。通敵叛國的罪名，按律當斬。”

“娘娘，陛下若是執意不肯……”

“他會的。他是皇帝，不能只念私，不顧國法。哀家會讓他明白，護著沈家，就是在搖他自己的基。”

從慈寧宮出來，江蘺抱著夜承昭剛轉過長廊，一個前太監氣吁吁跑來，

“江娘，陛下口諭，讓您抱著太子殿下立刻去紫宸殿。”

江蘺腳步一頓。

攏了攏襁褓，跟著小太監往紫宸殿走。

紫宸殿的門半敞著。

殿靜得出奇，沒有熏香，沒有擺設，只有案上堆小山的奏折和一本翻開的經書。

夜北鄞坐在案後面，手里著朱筆，正低頭批閱。

江蘺過門檻，忽然想到夜北鄞剛登基不久，朝局未穩，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深夜才歇。

心疼他，每夜用食盒裝著湯羹，從坤寧宮走到紫宸殿。

“阿鄞，了吧？臣妾煮了紅棗蓮子羹，你嘗嘗。”

他放下朱筆，笑著起。

穿著一件月白的寢，墨發散著，襯得那張臉很雋和。

登基之後他的臉上多了一層沉沉的威嚴。

笑起來的時候，那層沉就散了，眉眼彎著，像從前在藩王府里一樣。

走到面前，拉起的手，徑直走向龍椅，將按坐在上面。

坐上去，椅面上還留著他方才坐過的余溫，

“陛下，這是龍椅，臣妾怎麼能坐……”

“坐得。”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底帶著笑，

“阿盈，你坐坐看，什麼覺？”

手過扶手上雕著的五爪金龍。

自己當初執意嫁給他的時候，母親哭著勸，說藩王府窮，說邊關苦，說他是皇子中最不得勢的一個。

沒有聽。

帶著嫁妝，從京城一路奔波萬里，翻過雪山，穿過戈壁，走了整整兩個月才到他的封地。

不是不知道那地方苦，不是不知道他什麼都沒有。

就是知道他什麼都沒有，才要把自己的都帶給他。

笑說：“坐在這里，才知道你肩上的擔子有多重。”

夜北鄞沒有說話，只是俯下，在額頭上落了一個吻，繼而晗住的，要抱起去龍榻親熱，

“陛下，折子還沒批完。”

“不批了。”

“我看還有許多，是明日早朝要用的嗎？”

他嘆了口氣，松開直起，重新拿起折子。

坐在龍椅上不肯下來，他就由著坐，自己在一旁的小幾上批折子，

批一會兒抬頭看一眼，看低頭弄扶手上的寶石，看歪著頭打量殿的雕梁畫棟，看累了靠在椅背上閉眼。

江蘺收回思緒。

垂眼跪下道：“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夜北鄞沒有抬頭，朱筆在折子上寫著什麼，筆尖沙沙作響。

殿安靜了很久，夜承昭在懷里拱了拱，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小手從襁褓里出來，在空中抓了抓，像在跟誰打招呼。

他咯咯笑了兩聲，又把手塞進里啃。

夜北鄞的筆頓了一下，終于抬起眼。

看到一個穿青布衫的人，低著頭，一手托著襁褓，一手拍著孩子。

的側臉——下微收，睫垂著，輕輕抿著。

拍哄的姿態，低頭的弧度。

他的手指猛地收了。

像，很像阿盈。

朱筆擱在硯臺上，發出一聲響。

“抱過來。”

江蘺起，走近，彎腰把孩子遞過去。

夜北鄞接過夜承昭，抱在懷里，小家伙立刻出小手去抓他的臉，里咿咿呀呀地喊著，口水糊了他一臉。

帝王從案上拿起一只青玉鎮紙，擱在孩子面前晃了晃。

玉質溫潤，刻著一只小瑞，夜承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去抓，抓了幾次沒抓著，急得直蹬，里發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音節，像是在罵人。

夜北鄞角微微了一下，把手放低了些，讓孩子抓住鎮紙的一角。

夜承昭抓到了，立刻往里塞，啃得滿口水。

“去過慈寧宮了？”

江蘺應了一聲“是”。

“太後跟你說了什麼？”

夜北鄞問道有些漫不經心，但江蘺聽得出深層次的意思。

“太後娘娘叮囑奴婢，要好生伺候太子殿下。還說奴婢初來乍到，若有不懂的，可以常去慈寧宮請教。”

夜北鄞用拇指蹭了蹭兒子的臉蛋，小家伙被蹭得了，咧笑起來，出的牙齦。

他看了片刻，淡淡道：“太後慈，你若有難，去找，朕不攔你。但太子的事——”

抬起頭，掃了一眼，“朕說了算。”

江蘺垂首道：“奴婢明白。奴婢是太子殿下的娘，只忠于太子殿下，只忠于陛下。”

太後讓做的眼，而夜北鄞讓忠心。

半路母子各自防著對方。

殿安靜了一瞬。

他是滿意的回答的。

過了許久，才開口：“起來吧。”

江蘺站起，退後一步，垂手立在一旁。

福安躬著問：“陛下，該用午膳了。”

“昭兒，陪父皇用膳去吧。”

夜北鄞站起來，把孩子牢牢攏在懷里，繞過堆得小山一樣的奏折。

膳桌上寒酸得不像帝王用度，只有三碟泛著油的素菜，一碗寡淡的白粥，一碟素糕。

夜北鄞坐下，把昭兒放在膝頭，一只手攬著他，另一只手拿起銀勺，舀了一勺粥正要送到邊，鼻尖了，

“這粥里加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