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蘺急得心口發疼，水已經涌上來，襟了一片，溫熱的著皮，漲得渾發抖。
咬了咬牙，道：“你去福安出來。”
侍衛愣住，這個娘好大的口氣，開口就要見前總管。
正要呵斥，殿又傳出一陣哭聲，比方才更烈，嗓子都劈了。
江蘺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也變了調：
“殿下再不吃會壞的。你只管去傳，福總管不會怪你。”
殿。
夜承昭小臉哭得通紅，大張著，嗓子眼兒都看得見。
海棠簪子金鈴鐺搖了好幾回，往常還能哄住片刻，今夜全然無用。
夜北鄞把兒子抱起來，輕輕搖著，可小家伙不買賬，小拳頭攥著，腦袋直往他口拱，拱不到，哭得更兇了。
“昭兒。”夜北鄞的聲音低啞，“父皇說過什麼，你是儲君，不該貪圖口腹之。”
夜承昭不聽。
他把臉在父皇口，小一拱一拱的。
這半年，半夜里他也哭過，哭上幾聲知道沒有念想，也就安靜了。
可今夜不一樣，他像是嘗過了甜頭，知道這世上有一個地方是的、暖的、能吃飽的。
于是那份變得格外執著，哭得洪亮又理直氣壯，小小的子得直直的。
福安跪在一旁，忍了又忍，終于低聲道：
“陛下，奴才鬥膽。太子殿下今日嘗過好滋味，怕是……不好哄了。”
夜北鄞的眉頭擰了一下。
朕和沈綰盈的兒子，怎麼會貪一口？
這半年他帶著兒子睡，兒子從不大哭大鬧，乖順，從不肯讓他多心。
他以為昭兒是懂得他的，懂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侍衛輕手輕腳進來，湊到福安耳邊，低聲音說了幾句，福安的眉頭跳了一下。
廊下，江蘺被攔在刀外，雙手攥著襟。
看到福安出來，
“福安公公，殿下哭這樣，請您求陛下讓我喂一口。半歲的孩子，不得的。”
福安嘆了口氣，老奴能不知道嗎？
可陛下那脾氣……這半年來，陛下折磨自己，也折磨太子殿下。
他勸過，跪過，哭過，都沒用。
福安咬了咬牙，轉進殿。
為了殿下吃飽，老奴拼了。
殿，夜北鄞已經下了地，抱著孩子在殿中踱步。
小家伙依舊嚎啕大哭，在他口蹭來蹭去，玄寢被口水洇了一大片。
福安撲通跪下來，聲音帶哭腔：
“陛下，奴才一想到太子殿下日後長得矮小，奴才就想撞墻自盡。”
夜北鄞的腳步沒停。
福安抹著眼淚，聲音抖得不樣子：
“從前娘娘曾經打趣，說當年看上陛下，是陛下生得高大英武。
若是日後殿下因為吃不飽長得矮小，被旁人嘲笑，將來有了心的子，人家嫌他矮小不肯嫁……
老奴，老奴想娘娘了......
不是，老奴是說殿下想娘娘了，沒娘的孩子是草啊......可憐啊......”
殿安靜了一瞬。
夜北鄞想起剛親的頭一年，他帶沈綰盈去馬場騎馬，
上馬，他站在下面扶了一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問當初嫁你的時候，那麼多親王世子，我一眼就挑中了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搖頭。
說，因為你生得最高。
笑得眼睛彎彎的，說我不怕你窮，就怕你矮，萬一生了兒子隨你，將來討不到媳婦怎麼辦？
他當時黑著臉把從馬上拽了下來，笑得在馬場里跑，他追了大半個馬場才追上，把按在草垛上，說你再說一遍。
著氣，脯起伏，臉上還掛著奔跑的紅暈。
眼睛亮晶晶的，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些。
笑說阿鄞，你生得高，長得好看，我也好看，咱倆的孩子，以後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那是沈綰盈，他的阿盈。
只因為他長得高，長得好看，便追了萬里，帶著嫁妝主上門嫁他嗎？
他不信。
宮人小跑著進殿，跪地稟報：“陛下，江娘跪在殿外，懇請陛下讓給殿下喂。”
福安連忙接上話，老淚縱橫：
“陛下，求您讓殿下吃口飽飯吧。太醫說過，吃不飽傷了骨骼，傷了腦子……”
“閉。”夜北鄞斥道。
夜承昭哭得更兇了，小子在父皇懷里打，嗓子已經哭啞了，只剩嘶嘶的氣音。
夜北鄞低頭看著兒子的臉，小臉哭得面目全非，寫著：“你不給我，我就哭到你給為止”。
殿外，一道青的影從門里進來，侍衛跟在後面追了兩步，沒敢進殿，在門檻外跪下了。
江蘺襟是的，頭發是的，臉上還帶著廊下凍出的蒼白。
步子急得險些絆在門檻上，踉蹌了一下穩住，
抬頭的一瞬間，目落在夜北鄞懷里那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孩子上，眼睛里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個孩子。
夜北鄞轉過頭。
看到一個穿青裳的人從殿門口跑進來，段纖細，步伐急促。
他的心頭猛地了一下。
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人。
當年沈綰盈聽說他打仗傷，也是這樣，跌跌撞撞地從王府跑出來，撲到他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陛下！”
江蘺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地磚上，聲音又急又快，
“陛下，太子殿下了，求您讓奴婢給殿下喂，他就不會再哭了。”
夜北鄞的目落在低垂的頸側，
阿盈低頭寫字的時候，頸側也是這個弧度。
他曾經無數次，從後抱著，吻的脖子。
他說過的脖子好看，像天鵝。
笑著瞪他，說：“你是說我脖子長嗎？”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抬起頭。”
江蘺緩緩抬起臉。
心在腔里擂鼓一樣跳，裴宴清說過，這藥水改得了容貌，改不了骨相，若是悉的人湊近了細看，未必認不出。
夜北鄞和同床共枕七年，的每一個表、每一個習慣，他都比任何人都清楚。
怕他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