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到瀾星時,前臺甚至沒有立刻放行。
“陸總,您有預約嗎?”
陸沉舟站在大廳里,臉冷得嚇人。
謝遠跟在他後,剛想開口,前臺已經很禮貌地補了一句:“溫工今天下午在開會,如果您要找,我可以先幫您聯系行政。”
溫工。
陸沉舟現在聽見這兩個字就覺得刺耳。
在陸家,是陸太太。
在陸氏,也該是陸太太。
可一到瀾星,所有人都像默認和陸家沒有半點關系。
陸沉舟冷聲道:“告訴,我在這里等。”
前臺不敢怠慢,很快打了線電話。
十分鐘後,溫知梨沒有下來。
下來的是秦書意。
秦書意穿著一利落西裝,走到陸沉舟面前,笑得客氣,卻沒有半分討好。
“陸總,溫工正在和倫理會那邊開視頻通,暫時不方便見客。”
陸沉舟看向:“你是?”
“秦書意,瀾星投資顧問之一。”
陸沉舟神淡淡:“我找我太太。”
秦書意臉上的笑意不變。
“在瀾星,您找的是我們的技顧問。”
陸沉舟眼神一沉。
謝遠在旁邊心里發。
他很見有人當面這樣堵陸沉舟的話。
秦書意卻像沒看見他的冷意,繼續道:“如果是私事,建議您下班後再聯系。如果是公事,請走預約流程。”
陸沉舟冷笑:“讓你攔我?”
“陸總想多了。”秦書意說,“溫工沒那麼閑,連攔誰都要親自安排。”
這話說得不重,卻很鋒利。
陸沉舟臉徹底冷了下來。
他原本就因為訴狀著怒氣。
現在被瀾星的人擋在大廳,更像是溫知梨當眾給他難堪。
他正要開口,電梯門開了。
溫知梨從里面走出來。
邊跟著周硯白和院方代表,手里還拿著一份資料。顯然剛結束會議,眉眼間有一點疲憊,卻很冷靜。
看見陸沉舟,腳步沒有停頓太久。
只是把資料遞給周硯白。
“周醫生,後續風險說明你先發院方,我理一下。”
周硯白看了陸沉舟一眼。
“需要我留下嗎?”
“不用。”
溫知梨聲音平靜。
“我可以。”
陸沉舟聽見這三個字,心里那怒意更盛。
我可以。
現在倒是事事都可以。
可以不回家。
可以起訴離婚。
可以讓周硯白和秦書意擋在面前。
也可以平靜地站在他對面,像他只是一個麻煩。
溫知梨走到大廳側邊的會客區。
“陸總,有事就在這里說吧。”
陸沉舟盯著。
“你非要在這兒談?”
“我還有工作。”
“溫知梨。”陸沉舟聲音低,“你起訴離婚,是誰給你的主意?周硯白,還是韓敘?”
溫知梨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到現在,他仍然覺得的決定來自別人。
仿佛沒有自己的腦子,沒有自己的痛苦,沒有自己的判斷。
離開他,一定是被誰攛掇。
“是我自己。”說。
陸沉舟冷聲道:“你自己?你以前不會做這種事。”
“所以呢?”溫知梨問,“我以前不會,就永遠不該會?”
陸沉舟被問得一頓。
溫知梨繼續道:“我以前也不會拒絕你,不會不接你電話,不會當眾拆穿溫知寧,不會把離婚協議寄到你辦公室。”
停了一下,眼神很靜。
“陸沉舟,人是會變的。”
陸沉舟看著。
他不喜歡這種平靜。
像是已經從他們的婚姻里,站在岸上看他仍然困在水里。
不。
才該是困住的人。
不是他。
陸沉舟把那份離婚協議拍到桌上。
“你早就準備好了?”
溫知梨看了一眼。
那是寄出去的協議。
封角被皺了。
“是。”
“從星野生日宴第二天開始?”
“是。”
陸沉舟口像被什麼堵住。
竟然從那天就開始準備離婚。
那之後的每一次見面,看著他和溫知寧,去陸家看孩子,在會議室里談項目,都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而他還以為在鬧。
陸沉舟心里生出一被欺騙般的怒意。
“溫知梨,你真行。”
溫知梨沒說話。
陸沉舟冷笑:“你一邊準備離婚,一邊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
“我沒有讓任何人看你的笑話。”溫知梨說,“我只是想結束婚姻。”
“你想結束就結束?”陸沉舟聲音冷,“你有沒有想過星野?有沒有想過陸家?有沒有想過這件事鬧到法院,會影響陸氏?”
溫知梨抬眼。
“那你和溫知寧的事,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星野?有沒有想過陸家?”
陸沉舟臉沉。
“我說過,知寧的事我會安排,不會影響你的位置。”
溫知梨輕輕笑了一下。
“你還覺得問題是位置?”
“難道不是?”陸沉舟著火,“陸太太的位置我沒給。”
溫知梨看著他,忽然覺得和他解釋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他不覺得背叛本是錯。
他只覺得沒有把名分給出去,就已經算對仁至義盡。
“陸沉舟。”聲音很輕,“你真的不值得我再浪費時間。”
陸沉舟眼神驟冷。
他寧愿溫知梨罵他、恨他、跟他爭。
也不想聽見這樣說。
不值得。
這三個字像把他從人生里徹底剔除了。
“撤訴。”他冷聲道。
“不會。”
“你別我。”
溫知梨看著他:“你想怎麼做?限制我見星野?打瀾星?還是繼續讓溫知寧來惡心我?”
陸沉舟臉很難看。
溫知梨一字一句道:“這些你都可以做。但我不會撤訴。”
會客區外,周硯白和秦書意都沒有走遠。
他們沒有靠近,卻始終在能看見的地方。
陸沉舟當然也看見了。
他心里那失控越來越重。
從前溫知梨後沒有人。
委屈了,只能自己忍。
被溫家迫,只能自己退。
在陸家難堪,也沒人替撐腰。
可現在不一樣了。
秦書意會替擋人。
周硯白會在後等。
韓敘甚至敢當面質問他。
正在離他掌控的同時,被另一個圈子接住。
這種認知比訴狀更讓陸沉舟惱怒。
他忽然手扣住溫知梨的手腕。
“跟我走。”
溫知梨臉一變。
“放手。”
陸沉舟沒放。
“有些話,回去說。”
“我和你沒什麼需要私下說。”
周硯白幾乎立刻走了過來。
“陸總,放手。”
陸沉舟抬眼看他,聲音冷得可怕:“這是我和我太太的事。”
周硯白沒有退。
“讓你放手。”
大廳里已經有人看過來。
溫知梨的手腕被扣得發疼。
看著陸沉舟,眼底終于浮起怒意。
“陸沉舟,你是不是除了控制別人,就不會別的了?”
陸沉舟手指微微一僵。
溫知梨趁勢回手。
手腕上很快浮起一圈紅。
周硯白看見,眉心皺起。
“去冰敷。”
溫知梨搖頭:“沒事。”
陸沉舟看著兩人的互,臉沉得幾乎能滴水。
“溫知梨,你現在就這麼需要他護著?”
溫知梨還沒開口,秦書意已經冷笑一聲。
“陸總,年人最基本的面,是不要在別人的公司里拉扯不愿意跟你走的人。”
陸沉舟看向。
秦書意毫不退讓:“尤其這個人正在起訴和你離婚。”
大廳里更安靜了。
陸沉舟的臉難看到極點。
溫知梨卻忽然覺得很平靜。
從前最怕事鬧大。
怕陸家難看,怕陸沉舟不高興,怕別人議論。
可現在發現,事真的擺到臺面上,也沒有那麼可怕。
該難堪的人不是。
溫知梨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重新推回陸沉舟面前。
“協議你如果現在愿意簽,訴訟可以撤。”
陸沉舟盯著。
溫知梨繼續道:“不愿意簽,就法院見。”
說完,轉往電梯方向走。
周硯白跟在側。
秦書意則看向陸沉舟,微微一笑。
“陸總,請吧。瀾星下午還有會,不方便接待私人糾紛。”
陸沉舟站在原地,口起伏了一下。
他沒有追。
他知道再追,只會更難看。
謝遠小心翼翼上前。
“陸總……”
陸沉舟冷冷掃了他一眼。
謝遠立刻閉。
陸沉舟拿起桌上的協議,轉離開。
走出瀾星大樓時,外面天沉。
他坐進車里,臉一直沒有緩過來。
溫知梨不肯跟他走。
甚至當著周硯白和秦書意的面,把協議推回來,說法院見。
這個人,是真的想離開他的掌控。
陸沉舟握手里的協議,眼神沉得可怕。
他不會讓事這麼容易。
至現在不會。
瀾星樓上,溫知梨回到辦公室後,才發現手腕疼得厲害。
周硯白拿了冰袋過來。
“手。”
溫知梨看著他,沉默幾秒,還是把手出去。
冰涼上紅痕時,輕輕吸了口氣。
周硯白作很輕。
“疼就說。”
溫知梨低頭看著手腕。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我不鬧,事就不會難看。”
周硯白看著。
輕聲說:“今天才發現,有些難看本來就是他們造的,不該由我負責遮掩。”
周硯白眼底有很淺的心疼。
“你學得很快。”
溫知梨笑了下。
“被的。”
“那也很厲害。”
溫知梨抬眼看他。
從周硯白眼里看見的,不是憐憫。
是尊重。
忽然覺得,手腕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謝謝。”說。
周硯白溫聲道:“不用每次都謝。”
溫知梨輕輕點頭。
“好。”
這一場對峙沒有讓事變輕松。
陸沉舟不會立刻後悔。
甚至可能會反擊。
可溫知梨知道,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再被他一句“跟我走”帶回過去。
也不再因為他生氣,就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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