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知道溫知梨起訴離婚,是在第二天下午。
那時他剛從一場并不順利的會議里出來。
瀾星那場線上說明會影響很快,陸氏康復公益項目被業不人拿出來討論。有人夸溫知梨專業,也有人開始質疑陸氏是否想借公益項目繞過數據審核。
陸沉舟臉一直不好。
他走進辦公室,謝遠已經等在那里。
“陸總。”
謝遠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神見地凝重。
陸沉舟掃了他一眼:“什麼事?”
謝遠頓了頓,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法院寄來的材料。”
陸沉舟外套的作停住。
辦公室安靜下來。
謝遠低聲道:“是離婚訴訟相關材料。原告……是太太。”
陸沉舟看著那個文件袋,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謝遠著頭皮重復:“太太起訴離婚了。”
空氣像被一瞬間空。
陸沉舟站在辦公桌前,許久沒有。
這段時間,溫知梨不回家,不接電話,不再解釋,甚至當著他的面說想離婚。
可在陸沉舟心里,那仍然只是鬧得更狠的一次。
他從沒真的相信會把這件事推進到法院。
溫知梨了他那麼多年。
怎麼可能真的起訴離婚?
謝遠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
“法務部已經確認過,材料是真的。法院那邊應該會先安排調解。”
調解。
這兩個字終于讓陸沉舟的臉一點點沉下來。
他手拿起文件袋,拆開。
里面是訴狀副本,還有一份材料清單。
原告:溫知梨。
被告:陸沉舟。
案由:離婚糾紛。
陸沉舟盯著那幾行字,指尖收。
紙張被他出明顯的褶皺。
訴狀里寫得很冷靜。
夫妻長期不和。
分居。
婚姻關系破裂。
男方與異存在不當關系,嚴重傷害夫妻。
申請解除婚姻關系。
申請確定未年子探視安排。
沒有在里面寫很多緒化的話。
沒有控訴他多冷漠。
也沒有把那些年過的委屈一件件擺出來。
可正因為這樣,陸沉舟才覺得刺眼。
這不像一時沖。
這像溫知梨已經在心里把他判完了。
陸沉舟把訴狀重重扣在桌上。
“人在哪?”
謝遠低聲道:“太太應該在瀾星。”
陸沉舟拿起手機,直接撥溫知梨的電話。
第一次,無人接聽。
第二次,仍然無人接聽。
第三次,電話終于接通。
溫知梨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清淡平穩。
“有事?”
陸沉舟口那火瞬間沖上來。
“溫知梨,你起訴離婚?”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說:“你收到材料了。”
不是疑問。
是陳述。
陸沉舟冷笑:“你覺得很好玩?”
溫知梨沒有被他的怒意影響。
“陸沉舟,訴訟不是玩笑。”
“那你到底想干什麼?”他著火,“我說過,我沒打算離婚。”
“我也說過。”溫知梨聲音很輕,“我打算。”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扎進陸沉舟的驕傲里。
他從沒被人這樣拒絕過。
更沒有被溫知梨這樣拒絕過。
從前的溫知梨,總是等他。
無論他多晚回家,無論他多冷淡,只要他稍微靠近一點,就會心。
可現在,連他愿不愿意離婚都不在意了。
陸沉舟聲音冷下來:“撤訴。”
電話那邊,溫知梨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卻讓陸沉舟更加惱火。
“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聽你的?”
陸沉舟沉默。
溫知梨說:“協議我早就寄給你了。你不看,我只能換一種方式。”
陸沉舟眉心狠狠一跳。
協議?
他忽然想起屜里那只牛皮紙信封。
那只他幾次拿起,又幾次放下的信封。
陸沉舟猛地拉開屜。
信封還在那里。
寄件人:溫知梨。
收件人:陸沉舟。
他盯著那只信封,後背忽然竄起一陣說不清的寒意。
電話里,溫知梨繼續道:“我給過你面結束的機會。”
陸沉舟沒有說話。
他撕開信封。
里面果然是一份離婚協議。
最末頁,溫知梨的名字已經簽好。
日期在很多天前。
那天,正是陸星野生日宴後的第二天。
陸沉舟看著那個日期,呼吸微微一滯。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決定走了。
不是昨天。
不是今天。
不是看到他和溫知寧之後才賭氣。
早就把協議寄到了他面前。
只是他沒有拆。
陸沉舟快速翻過協議。
溫知梨沒有要陸氏權。
婚前財產各自保留。
婚後共同財產依法分割。
孩子養權暫歸陸沉舟,但要求固定探視權、假期陪伴權,并保留後續重新申請養權的權利。
寫得干凈、克制、清醒。
沒有糾纏。
甚至沒有獅子大開口。
只想離開。
這個認知比訴狀更讓陸沉舟難以接。
如果要錢,要權,要以孩子威脅他,他反而能冷靜應對。
可什麼都不要。
只是不要他。
陸沉舟握著協議,聲音冷得厲害。
“溫知梨,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電話那邊,溫知梨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陸沉舟,我不是迫不及待。”
“我是忍夠了。”
說完,掛斷電話。
陸沉舟聽著忙音,臉沉到可怕。
辦公室門外,溫知寧正好走進來。
原本是來送康復項目的修訂方案,卻在門口聽見了“起訴離婚”幾個字。
心口猛地一跳。
溫知梨真的起訴了。
這個消息像驚雷,又像一扇忽然打開的門。
溫知寧住心里的激,出擔憂的神。
“姐夫,姐姐……”
陸沉舟抬眼。
那眼神太冷,溫知寧剩下的話一下卡住。
陸沉舟把協議拍在桌上。
“出去。”
溫知寧臉一白。
“姐夫,我只是擔心你。”
“我說出去。”
溫知寧眼眶立刻紅了。
可這一次,陸沉舟沒有哄。
他甚至沒有再看。
溫知寧只能拿著文件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站在走廊里,手指一點點攥。
溫知梨起訴離婚。
這本該是想要的結果。
可為什麼陸沉舟知道後,第一個反應不是松一口氣,也不是來找?
而是失控。
是憤怒。
是被人奪走了什麼似的不可置信。
溫知寧忽然覺得不安。
想要陸太太的位置。
可第一次意識到,就算溫知梨不要這個位置了,陸沉舟也未必會立刻把它給。
辦公室里,陸沉舟坐回椅子上。
那份協議攤在桌面上。
訴狀也攤在旁邊。
兩份文件,一份來自很多天前,一份來自今天。
像溫知梨給他的兩次告別。
第一次,把選擇權送到他手里。
他沒看。
第二次,把他送上了法庭。
陸沉舟閉了閉眼。
口那怒火不下去。
他不相信。
不相信溫知梨真的能走。
更不相信能這樣平靜地從他的生活里。
他拿起手機,撥給陸家。
電話是陸母接的。
“沉舟?”
陸沉舟聲音沉沉。
“溫知梨起訴離婚了。”
陸母那邊靜了一瞬,隨即聲音拔高。
“什麼?瘋了?”
陸沉舟沒有說話。
陸母怒道:“有什麼資格起訴離婚?陸家虧待了嗎?星野怎麼辦?這是要把陸家的臉都丟盡!”
陸沉舟聽著這些話,眉心卻越來越。
從前他也覺得溫知梨是在鬧。
可此刻,他忽然發現,如果所有人都還覺得只是瘋了、鬧了、丟臉了,那溫知梨只會走得更遠。
陸母還在電話那頭說:“你讓回來,我跟談。就是最近被外面那些人攛掇壞了。”
陸沉舟打斷。
“不用。”
陸母一愣:“什麼不用?”
陸沉舟看著桌上溫知梨簽好的名字。
的字很清瘦。
卻穩得沒有一猶豫。
他說:“我自己理。”
掛斷電話後,陸沉舟拿起車鑰匙。
謝遠正好敲門進來。
“陸總,半小時後還有董事會小會。”
“推了。”
“可是……”
陸沉舟冷聲道:“我去瀾星。”
謝遠臉微變,卻不敢再勸。
陸沉舟走出辦公室時,整個人像著一場風暴。
而瀾星醫療那邊,溫知梨掛斷電話後,繼續看倫理會補充材料。
小鄭站在旁邊,小聲問:“溫工,你沒事吧?”
溫知梨抬頭。
“沒事。”
是真的沒事。
至比自己想象中好。
陸沉舟終于知道了。
這件曾經以為會讓自己恐懼的事,真的發生後,反而有一種落地的平靜。
像一封遲遲沒有送達的信,終于到了收件人手里。
至于他是什麼反應。
憤怒也好,否認也好,報復也好。
都不再改變的決定。
周硯白從會議室出來,看見神,問:“他知道了?”
溫知梨點頭。
“嗯。”
“要來找你?”
“應該會。”
周硯白看著。
溫知梨合上文件,聲音平靜。
“來就來吧。”
從前怕陸沉舟生氣。
怕他冷臉。
怕他覺得不懂事。
現在不怕了。
一個人一旦真的決定離開,就不會再害怕門外那場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