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陸沉舟到江景公寓時，溫知寧已經等在門口。

穿著的淺睡，長發垂在肩上，眼尾微微泛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是特意忍著沒哭。

門打開的那一刻，沒有問他為什麼來。

只是輕聲說：“姐，夫，進來吧。”

陸沉舟站在門口，看著。

溫知寧很聰明。

從不在這種時候問他是不是被溫知梨刺激了。

也不問他是不是又和溫知梨吵架。

只給他一個能進來的地方。

一個能讓他覺得自己仍然被需要、被仰、被等待的地方。

陸沉舟走進去，反手關上門。

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溫知寧卻像被那聲輕響驚到，微微一。

陸沉舟看見，眼底沉了幾分。

“怕什麼？”

溫知寧搖頭，聲音很輕：“不怕。”

走近，替他接過外套。

作練得像一個妻子。

又不完全像。

的每一個作都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告訴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卻仍然愿意把所有溫都給他。

陸沉舟需要這種覺。

尤其在溫知梨一次次冷著臉告訴他，不介意了，要走了，不會再回來了之後。

他需要有人證明，自己并沒有失去掌控。

溫知寧把外套掛好，回頭看他。

“我煮了醒酒茶，雖然你今晚沒喝酒，但最近好像很累。”

陸沉舟沒有說話。

總是能把關心落在很細的地方。

不像溫知梨現在，見面只會談協議、探視、項目邊界。

他知道這樣的比較不公平。

可他并不想糾正自己。

溫知寧把茶遞給他時，手指到他的手背。

沒有立刻收回。

陸沉舟垂眼看。

溫知寧臉紅了，輕聲說：“姐，夫，你別這樣看我。”

陸沉舟把杯子放到一旁，手扣住的腰。

“哪樣？”

溫知寧的呼吸了一下。

抬頭，眼底的依賴和貪清清楚楚。

“像我真的可以屬于你一樣。”

這句話讓陸沉舟心底那被溫知梨激出來的躁意，徹底有了出口。

他低頭吻住。

這一次，溫知寧沒有哭，也沒有退。

甚至主抬手環住他的脖子，像終于學會了如何抓住他。

窗外江水沉沉。

窗簾落下時，客廳只剩一盞落地燈。

溫知寧在他懷里輕聲他姐。夫。

一聲又接著一聲。

那稱呼原本該提醒他越界。

可現在，只了更的刺激。

陸沉舟清醒地沉進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這樣不對。

可他更這種不對。

在這里，他不用面對溫知梨冷到極致的眼神。

不用面對陸星野越來越明顯的疏離和疑問。

他只需要看著溫知寧因為他而抖，因為他而依賴，因為他一句話高興或者難過。

這讓他覺得，一切還握在手里。

哪怕只是錯覺。

另一邊，溫知梨并不知道陸沉舟去了哪里。

回到臨江公寓後，沒有立刻洗漱。

陸星野今晚說的話，一直在心里盤旋。

不是每個人哭了，就代表你做錯了。

說給孩子聽。

其實也是說給自己聽。

溫知梨坐在書桌前，把今晚和陸星野見面的況記錄下來。

見面時間。

地點。

孩子緒。

對話重點。

寫得很客觀。

可寫到“孩子認為拒絕溫知寧會導致對方難過，因此產生負罪”時，筆尖停了很久。

忽然意識到，離婚不只是和陸沉舟之間的事。

也不是把孩子從陸家接出來就萬事大吉。

陸星野已經在那個環境里長大了六年。

他會被陸母影響，會被溫知寧影響，也會被陸沉舟的冷漠影響。

他學會了看大人的臉。

學會了因為別人的眼淚自責。

也學會了把媽媽的付出當理所當然。

溫知梨心里一陣發沉。

不能用去包裹一切。

要學著做一個更清醒的母親。

不是無限犧牲。

也不是突然切斷。

而是讓孩子一點點知道，和邊界可以同時存在。

這比離開陸沉舟更難。

打開電腦，搜索兒心理咨詢。

看了半個小時，最終記下了兩位家庭咨詢師的名字。

這件事不能急。

需要專業幫助。

因為第一次承認，自己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忍和解決。

第二天，瀾星出事了。

早上九點，小鄭沖進會議室時，臉白得厲害。

“溫工，倫理會那邊打電話，說我們提的家庭端數據采集方案需要重新說明。”

溫知梨抬頭：“原因？”

小鄭把郵件投到屏幕上。

院方倫理委員會提出了五條質詢。

其中三條都集中在數據私和家庭端監測邊界。

最後一條更尖銳。

【項目是否存在商業方過度介患者家庭數據采集的風險？】

溫知梨看著那行字，眉心慢慢皺起。

周硯白很快也到了。

他看完郵件，第一反應和一樣。

“有人遞話了。”

溫知梨點頭。

質詢本不奇怪。

但時間太巧。

瀾星剛公開切割陸氏康復項目，倫理會就突然針對家庭端數據提出更嚴厲的問題。

有人在背後暗示，瀾星不接陸氏公益項目，是因為想獨占患者家庭數據的商業價值。

這招很臟。

也很有效。

因為醫療項目最怕的，就是被質疑機不純。

小鄭急得不行：“溫工，這怎麼辦？倫理會如果卡住，試點就要推遲。”

溫知梨沒有立刻回答。

看著屏幕上的質詢，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可以憤怒。

也可以立刻猜是溫知寧和季臨川搞的鬼。

但沒有證據。

而且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罵人，是解決問題。

溫知梨深吸一口氣。

“開會。”

很快分配任務。

“技組整理數據采集最小化原則，證明我們只采集必要參數。法務組補充私協議。周醫生，麻煩你從臨床角度說明家庭端監測對風險預警的必要。”

周硯白點頭：“可以。”

“小鄭，你去查昨天之後有沒有外部賬號轉載那篇陸氏稿件，并且帶節奏說瀾星數據壟斷。”

小鄭立刻應聲。

秦書意得到消息後，也趕了過來。

看完質詢，臉不太好。

“這不是簡單質詢，是有人想卡你們。”

溫知梨看向：“能查到誰遞話嗎？”

秦書意搖頭：“沒那麼快。而且倫理會這種地方，很多話不會留下證據。”

溫知梨沉默。

這就是現實。

不是每一次被陷害，都能立刻找到證據反殺。

也不是每一次清白，都能馬上被看見。

必須先把項目穩住。

秦書意看著，忽然說：“知梨，這件事你要學會一件事。”

溫知梨抬頭。

“專業不是只把東西做好。”秦書意說，“還要學會保護它不被別人講壞。”

溫知梨一怔。

秦書意繼續道：“你以前在陸家待太久了。你習慣做事，不習慣爭話語權。但在行業里，很多時候誰先定義一件事，誰就占上風。”

溫知梨沒有說話。

這句話像一針，扎得很準。

確實不習慣爭話語權。

過去六年，做了很多事。

照顧孩子，照顧陸家，替陸沉舟理細節。

可從來不說。

最後所有人都覺得，那些事本來就該做。

現在項目也是。

以為只要方案干凈、技扎實，別人自然會看見。

可溫知寧那邊不會給這個自然。

們會搶概念，搶敘事，搶外界第一印象。

溫知梨慢慢抬頭。

“我明白了。”

秦書意看著。

溫知梨說：“我們不只補材料，還要公開解釋方案原則。”

下午，瀾星臨時開了一場小型線上說明會。

溫知梨親自出面。

沒有提陸氏，也沒有提溫知寧。

只用了二十分鐘，把家庭端數據閉環的三條底線講清楚。

第一，只采集患者安全所需的最低數據。

第二，所有數據授權歸患者及監護人所有。

第三，商業方不得繞過院方和倫理委員會獲取家庭私信息。

講得很穩。

沒有緒。

也沒有攻擊。

可業人都聽懂了。

瀾星不是不愿合作。

是拒絕讓不合規的項目手拿患者數據。

說明會結束後，許嘉言第一個在群里發：

【這波穩住了。】

秦書意發：

【進步很快。開始學會搶敘事了。】

溫知梨看著這句話，輕輕呼出一口氣。

不是每一次都能贏。

但可以每一次都學會一點。

陸氏。

季臨川看完瀾星說明會，臉不太好。

“溫知梨反應太快了。”

溫知寧坐在江景公寓里，手機放在桌上，屏幕還停在直播回放界面。

的臉也不算好看。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溫知梨，不會這麼快反擊。

只會忍。

會等別人理解。

會把委屈咽下去。

季臨川看著，聲音放緩：“你別擔心，項目還有機會。”

溫知寧抬眼，眼里有一點脆弱。

“臨川，我是不是很沒用？姐姐一回來，所有人都覺得更專業，更厲害。”

季臨川立刻皺眉。

“不是。”

“可是我真的很怕。”溫知寧低下頭，“我怕自己努力了這麼久，最後還是比不過。”

季臨川心口一。

“我會幫你。”

溫知寧看著他，眼眶微紅。

“為什麼？”

季臨川沉默片刻。

“因為我覺得你值得。”

溫知寧眼底浮起一點。

這個答案，昨晚也從陸沉舟那里聽過類似的。

可季臨川說出來時，更真誠。

更干凈。

溫知寧有一瞬間心虛。

但很快，那點心虛被了下去。

現在不能失去任何一個站在這邊的人。

晚上，溫知梨回到公寓時，整個人累得幾乎不想。

這一天太。

倫理質詢、補材料、線上說明會、輿監控。

沒有大獲全勝。

只是暫時穩住局面。

周硯白送到樓下。

“明天上午我去院方一趟，和倫理委員當面通。”

溫知梨點頭：“我一起去。”

“你今天太累了。”

“項目是我負責的。”溫知梨說，“我不能只讓你去擋。”

周硯白看著，眼底有很淺的笑意。

“好，那一起。”

溫知梨下車前，周硯白忽然住。

“知梨。”

回頭。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

沒有溫工。

沒有溫士。

溫知梨心口輕輕了一下。

周硯白聲音溫和：“今天做得很好。”

怔了怔。

然後笑了。

“謝謝。”

回到家後，收到陸星野的語音。

“媽媽，今天小姨沒有來家里，爸爸也不在。說爸爸工作忙。我自己看了你給我的書。”

溫知梨坐在沙發上，聽完這段語音。

心口微微發酸。

回復：

【星野很棒。下次見面，可以講給媽媽聽嗎？】

陸星野很快回：

【好！】

溫知梨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今天很累。

但不是空耗。

在項目里學會了爭取話語權。

在孩子上學會了尋找專業幫助。

在朋友邊學會了接支持。

這些長一點都不輕松。

甚至疼。

可終于不是那個只會站在原地等別人回頭的溫知梨了。

窗外夜很深。

閉了閉眼。

明天還會有新的麻煩。

但已經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