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梨把那張截圖存進文件夾後,沒有再看第二眼。
洗漱,換服,出門。
臨江公寓樓下風很大,吹得大角微微翻起。站在路邊等車時,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陳律師。
【溫士,昨晚新增材料我看到了。對方公開同居證據暫時不足,但持續保存,對訴訟策略有幫助。】
溫知梨回復:【明白。】
陳律師又發來一句:
【訴狀初稿今晚發您。】
溫知梨看著那行字,心里沒有想象中的沉重。
相反,忽然覺得清醒。
陸沉舟和溫知寧越是迫不及待地越界,越是在幫把這條路鋪得更直。
收起手機,抬頭看向晨里的城市。
從前以為離婚是懸崖。
現在才發現,懸崖後面也許不是墜落,而是終于能離開那間冷的屋子。
上午,瀾星醫療。
溫知梨一進實驗室,小鄭就抱著電腦沖過來。
“溫工,昨晚那組數據我又跑了一遍,態補償穩定了!但家庭端報警系統有兩個誤報點。”
溫知梨接過電腦,看了一眼波形。
“不是誤報。”指尖點在其中一段,“這里是患者夜間翻引起的傳偏移,算法把位變化誤判心率異常。讓件組補一個姿態校正參數。”
小鄭愣了兩秒,立刻點頭:“我馬上去。”
溫知梨下大,換上白大褂。
周硯白進來時,正好看見站在屏幕前和工程組討論參數。
整個人很專注。
臉還有些蒼白,但眼神穩得厲害。
他沒有打擾,只把一杯溫水放到手邊。
溫知梨回頭看見,輕聲說:“謝謝。”
周硯白問:“早飯吃了嗎?”
“吃了。”
“幾口?”
溫知梨一頓。
周硯白看著,眼底有一點淡淡笑意。
溫知梨敗下陣來:“半個三明治。”
“中午我盯著你吃飯。”
他說得自然,溫知梨卻有些不適應。
不是不舒服。
只是太久沒人這樣把的狀態當一件重要的事。
低頭翻資料,聲音很輕:“周醫生,你管病人也這麼細?”
周硯白說:“看病人聽不聽話。”
溫知梨忍不住笑了下。
這一幕落在玻璃外的許嘉言眼里。
抱著資料站在那里,挑了挑眉。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溫知梨轉頭,眼里有驚喜:“嘉言?”
許嘉言推門進來,把一份合作草案拍到桌上。
“昨晚秦書意說你們家庭端數據閉環缺算法支持,我回去看了一晚。恒研這邊有一個慢病監測模型,可以拆一部分出來和你們做聯合驗證。”
溫知梨怔住。
“你這麼快?”
許嘉言翻了個白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一消失就是六年?”
溫知梨被噎住,片刻後低頭笑了。
許嘉言看了一眼,語氣下來。
“知梨,過去的事我可以慢慢罵你。但項目不能等。你既然回來了,就認真往前走。”
溫知梨看著遞來的草案,心口一點點發熱。
大學時就是這樣。
許嘉言從來不會把關心說得太。
會罵,會催,會把重新拽回該在的位置上。
“好。”溫知梨說,“我們一起做。”
另一邊,韓氏醫療基金。
韓敘一早被父親回了公司。
韓父韓明遠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里,面前放著幾份投資報告。
“陸氏康復項目那邊,你為什麼還沒批?”
韓敘坐在沙發上,長疊,神有些散漫。
“項目風險不清,負責人資歷不足,資金用途太漂亮,落地太虛。”
韓明遠皺眉:“你知道那是誰的項目。”
“知道。”韓敘笑了一下,“陸沉舟給溫知寧抬轎子的項目。”
韓明遠臉一沉:“說話注意點。”
韓敘收起笑。
“爸,基金投的是醫療項目,不是陸沉舟的私生活。”
韓明遠看著他,眼里多了幾分審視。
“你最近為了溫知梨,和陸沉舟鬧得很僵。”
韓敘沒否認。
“是他做得難看。”
“那也是他的婚姻。”韓明遠語氣加重,“韓敘,你不是小孩子了。韓氏基金接下來要和程家立聯合醫療產業基金,這件事比你那點意氣用事重要。”
韓敘抬眼:“所以?”
韓明遠把一份資料推到他面前。
“程家那邊的兒,程晚棠,剛從國外回來。下周見一面。”
韓敘看著資料上的照片。
人穿著黑西裝,眉眼清冷,履歷漂亮得不像需要聯姻的人。
程晚棠,程氏醫療械集團獨,負責海外并購業務。
韓敘忽然笑了。
“聯姻?”
韓明遠語氣平靜:“是合作,也是選擇。程晚棠需要一個能穩住程氏董事會的人,你需要一個能讓韓氏基金更進一步的合作方。你們很合適。”
韓敘把資料合上。
“知道嗎?”
“知道。”
“同意?”
韓明遠看著他:“比你清醒。”
韓敘沉默下來。
清醒。
這個詞最近總出現在他生命里。
溫知梨清醒地離開陸沉舟。
程晚棠清醒地接聯姻。
只有他像個旁觀者,明知道不該靠近,卻還是忍不住在溫知梨後停留。
韓明遠聲音緩了些。
“韓敘,你可以心疼溫知梨,但你不能把自己的人生耗在別人的婚姻里。”
韓敘抬頭。
這句話很難聽。
也很真。
他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拿起那份資料。
“我見。”
韓明遠神稍緩。
韓敘站起,走到門口時又停下。
“但陸氏康復項目,我不投。”
韓明遠皺眉。
韓敘回頭,眼神難得認真。
“韓氏可以聯姻,可以合作,可以利益換。但醫療項目不拿患者給誰的人鍍金。”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韓敘推門離開。
走廊外,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溫知梨沒有消息。
他也沒有發。
他答應過,不給添。
既然要往前走,他就該有自己的路。
哪怕那條路不通向。
下午,周硯白接到一通越洋視頻。
溫知梨正好從會議室出來,看見他站在走廊窗邊,手機屏幕里傳來一個年輕孩清亮的聲音。
“哥,你是不是談了?”
周硯白眉心微:“別胡說。”
“你以前接我電話都是問我吃藥沒、復查沒、作業做完沒。”孩笑嘻嘻道,“今天竟然先問我畫展順不順利。你心這麼好,肯定有況。”
周硯白無奈:“周知夏。”
孩立刻投降:“好好好,不說了。不過我下個月回國,你別忘了來接我。”
溫知梨腳步微頓。
周知夏。
記得周硯白提過,他妹妹小時候做過心臟手。
視頻那頭的孩聲音又輕快起來:“還有,我想去看看你們那個瀾星項目。你不是說那個系統以後能幫很多後家庭嗎?我這個前患者能不能申請參觀?”
周硯白語氣溫和:“回來再說。”
“那你幫我問問溫工。”
溫知梨一怔。
周硯白回頭看見,神微頓。
視頻里的周知夏立刻敏銳:“是不是溫工在旁邊?哥,你臉變了。”
周硯白直接掛了視頻。
溫知梨沒忍住笑了。
“你妹妹很活潑。”
周硯白眼里也有笑意:“被家里寵壞了。”
“現在還好嗎?”
“還不錯。”周硯白說,“小時候那場手之後,恢復了很久。那幾年我母親幾乎住在醫院和家之間。後來我學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
溫知梨安靜聽著。
周硯白繼續道:“我做心外,是想把人從手臺上救回來。加瀾星,是因為我發現很多患者離開手臺後,才是真正艱難的開始。”
溫知梨忽然明白,為什麼他對這個項目這麼堅定。
他也有自己的傷口、來和執念。
“知夏回來後,可以來瀾星看看。”溫知梨說,“如果愿意,也可以從患者視角給我們一些建議。”
周硯白看著。
“謝謝。”
“該我謝你。”溫知梨說,“你一直在幫我把項目落到真正的人上。”
兩人對視了一瞬。
空氣很安靜。
不像曖昧被刻意推高,更像兩條獨自行走了很久的路,終于在同一個方向上并肩了一段。
晚上,溫知梨回到臨江公寓。
陳律師的訴狀初稿已經發到郵箱。
打開電腦,一行一行看下去。
原告:溫知梨。
被告:陸沉舟。
案由:離婚糾紛。
看到這幾個字時,心口還是輕輕震了一下。
但沒有停。
拿起筆,把需要補充的地方一一標出。
婚姻關系破裂。
長期疏離。
對方與異關系曖昧,已嚴重傷害夫妻。
限制探視風險。
子長安排。
每一行都冷靜。
每一行背後,都是真真切切疼過的日子。
窗外夜深了。
手機亮起。
是秦書意拉進了一個小群。
群名很簡單:
【周五飯局】
里面有秦書意、許嘉言,還有兩個昨晚認識的醫生和投資人。
許嘉言立刻發來消息:
【溫知梨,明天不許失蹤。】
秦書意跟著發:
【要失蹤,我去瀾星抓人。】
溫知梨看著屏幕,慢慢笑了。
回復:
【不會失蹤。】
發完這四個字,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
不是沒有人要。
不是離開陸家,就會一無所有。
正在重新擁有朋友,事業,名字,路。
而陸沉舟那邊,也不是此刻要關心的事了。
關掉群聊,繼續看訴狀。
電腦屏幕的落在臉上。
溫知梨拿起筆,在最後一頁寫下批注:
【確認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