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許嘉言這一聲“你還知道回來啊”，讓溫知梨眼眶瞬間熱了。

們大學時關系很好。

好到什麼程度呢？

一份實驗報告兩個人熬夜改，一碗泡面兩個人分著吃，導師罵人的時候，許嘉言永遠擋在前面，說：“老師，這鍋我也有一半。”

後來溫知梨結婚，退出項目，退出實驗室，也退出了許嘉言的生活。

不是沒有愧疚。

只是那時被陸家、孩子、婚姻填得太滿，以為所有舊關系都可以以後再說。

可人生里有些以後，一拖就是很多年。

許嘉言看著，眼圈紅著，卻依舊不饒人。

“六年，溫知梨，你失蹤得徹底。”

溫知梨低聲說：“對不起。”

許嘉言盯著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上前抱住。

“算了，回來就好。”

溫知梨僵了一瞬。

隨即慢慢抬手，回抱住。

這個擁抱很輕，卻像把從陸家那片冷的泥里，又往外拉了一截。

秦書意站在旁邊，笑著說：“行了，別在這兒上演久別重逢了。今晚我組局，溫知梨必須來。”

許嘉言松開，立刻道：“來，必須來。欠我六年的飯。”

溫知梨看著們，一時有些恍惚。

已經太久沒有被人這樣理直氣壯地拉進一個圈子里。

不是因為是陸太太。

不是因為能替誰爭面子。

只是因為是溫知梨。

笑了笑：“好，我請。”

不遠，陸沉舟看著這一幕，臉一點點沉下去。

溫知梨在笑。

今晚笑了很多次。

對秦書意笑，對許嘉言笑，對周硯白笑，甚至對韓敘也能平靜點頭。

唯獨對他，只有冷淡。

這種落差讓陸沉舟口像堵著什麼。

他原本以為，離開陸家後會狼狽，會無措，會發現自己離不開這個份。

可沒有。

站在臺上講項目，被人認可，被人圍住，被舊友擁抱。

的世界在重新打開。

而他竟然不在那個世界里。

溫知寧站在他邊，也看見了溫知梨被人簇擁的樣子。

指尖輕輕攥手包，聲音：“姐姐今晚講得真好。”

陸沉舟沒說話。

溫知寧抬頭看他，像是有些失落：“其實我一直很羨慕姐姐。不管離開多久，只要回來，還是有人記得。”

陸沉舟側眸。

溫知寧很快笑了笑：“不像我，什麼都要拼命抓住，才不會被忘掉。”

這句話說得太輕，也太準。

陸沉舟心里那煩躁找到了另一個出口。

他看著溫知寧低垂的眼睫，忽然手，替理了理肩上的披肩。

作不算親，卻足夠讓旁邊幾個人看見。

溫知寧怔了一下，隨即臉頰微紅。

有人笑著打趣：“陸總對溫小姐真是細心。”

陸沉舟沒有解釋。

溫知寧也沒有。

只是輕聲說：“謝謝姐，夫。”

這兩個字，被得很乖。

可兩人之間的氣氛，早已不是這個稱呼該有的干凈。

沙龍結束後，秦書意和許嘉言拉著溫知梨去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館。

周硯白也在。

韓敘原本想跟，最後只遠遠看了一眼，沒有過去。

他知道，有些熱鬧屬于溫知梨的新生活。

他不該進去。

飯桌上，許嘉言罵了溫知梨半小時。

“你當年要結婚，退項目，退群，我以為你只是暫時忙。”

“結果你真能消失六年。”

“你知不知道老師後來提起你，還說可惜？”

溫知梨低頭聽著，沒有辯解。

許嘉言罵到最後，自己先紅了眼。

“溫知梨，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最討厭別人說孩子結婚後就該回歸家庭。”

溫知梨握著水杯，指尖微微發。

“我知道。”

聲音很輕。

“我只是那時候太想要一個家了。”

桌上安靜下來。

秦書意沒有追問，只給夾了一筷子菜。

“那現在呢？”

溫知梨抬眼。

“現在想要自己。”

許嘉言看著，忽然笑了。

“行，那我勉強原諒你。”

拿起手機：“加回來。微信、群、郵箱，一個都別想逃。”

溫知梨終于笑了。

“好。”

周硯白坐在旁邊，看著重新被朋友拉回人群里，眼神很安靜。

他沒有搶的緒，也沒有急著為最重要的人。

他只是覺得，這樣很好。

溫知梨本來就不該只有婚姻。

另一邊，陸沉舟沒有回陸家。

他去了鉑瀾會所。

溫知寧跟著他。

包廂里，顧紹恒等人還在。

看見溫知寧進來，顧紹恒笑得意味深長：“溫小姐也來了？陸總今晚真是離不開人啊。”

溫知寧臉紅了紅，低聲說：“顧總別開玩笑，我只是陪沉舟過來談公益項目。”

“公益項目談到會所來？”顧紹恒笑。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

顧紹恒識趣地舉杯：“行，我閉。”

可那眼神里的曖昧，誰都看得懂。

溫知寧坐在陸沉舟邊，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像極了無辜誤這種場合的乖孩。

陸沉舟卻知道，沒有那麼無辜。

他也知道自己不該帶來。

可今晚溫知梨站在臺上，像重新活過來一樣。

那種失控讓他極不舒服。

他需要證明，至還有人會因為他一句話而來，會因為他一個眼神不安，會把他的偏當作恩賜。

溫知寧就是那個人。

會依賴他。

會仰他。

會讓他重新確認，自己仍然是掌控者。

酒過三巡，包廂里的人識趣地散了一半。

溫知寧喝了兩口酒，臉頰泛紅。

陸沉舟看：“不能喝就別喝。”

溫知寧輕聲道：“我想陪你。”

陸沉舟眸一沉。

“陪我什麼？”

溫知寧看著他，眼里有漉漉的。

“陪你高興，也陪你不高興。”

這句話太會說。

陸沉舟忽然想起溫知梨今晚說“現在想要自己”的樣子。

正在離他。

而溫知寧正在靠近他。

陸沉舟放下酒杯，起。

“走。”

溫知寧心口一跳。

“去哪兒？”

“我給你安排的公寓。”

明白了。

臉瞬間紅。

可沒有拒絕。

黑轎車停在江景公寓樓下時，已經過了十二點。

這套房子很新，落地窗外能看見整條江。

溫知寧站在客廳里，聲音輕得發。

“你真的要把這里給我？”

陸沉舟把鑰匙放到掌心。

“喜歡就住。”

溫知寧握鑰匙，眼睛又紅了。

“姐，夫，你對我這麼好，我會當真的。”

陸沉舟看著。

“那就當真。”

這句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溫知寧眼里的。

主走近，抬手抱住他的腰。

“我不想再只是被安排的人。”

陸沉舟低頭看。

“知寧，別貪心。”

溫知寧抬頭，眼淚落下來。

“可我已經貪心了。”

陸沉舟沉默片刻，俯吻住。

這一次，不再像那晚一樣帶著失控後的遮掩。

他是清醒的。

清醒地帶來這套房子，清醒地關上門，清醒地把溫知梨帶給他的憤怒和失控，都發泄在另一個人的依賴里。

他溫知寧的順從。

因為他而發抖。

在他懷里一遍遍他姐，夫，又在下一秒被他吻到說不出話。

這讓他覺得，一切還在掌控里。

溫知梨可以不回家，可以不接電話，可以重新站到人群里。

可他邊仍然有人。

仍然有人把他當作全部。

夜很深。

客廳的燈沒有關。

落地窗上映出疊的人影，很快又被窗簾遮住。

這一夜，陸沉舟沒有回陸家。

溫知寧也沒有回陸家。

清晨醒來時，溫知寧躺在陌生的臥室里。

床頭放著那串公寓鑰匙。

盯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昨晚陸沉舟說，別貪心。

可偏要貪心。

陸沉舟起時，手機響了。

是陸母。

他接起。

陸母問：“你昨晚沒回來？”

陸沉舟淡聲：“公司有事。”

溫知寧躺在床上，聽見這句，眼底笑意更深。

公司有事。

多面的謊。

掛斷電話後，陸沉舟看了一眼。

“今天別去陸家，先休息。”

溫知寧乖順地點頭。

“好。”

陸沉舟走後，溫知寧拿起手機。

拍了一張窗外江景。

沒有拍人，也沒有拍鑰匙。

只發了一條僅部分人可見的態。

【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安靜做事的地方。】

可見名單里，只有一個人。

溫知梨。

臨江公寓里，溫知梨早上醒來時，看見了這條態。

江景。

落地窗。

悉的地段。

靜靜看了幾秒，按滅手機。

沒有憤怒。

沒有質問。

只是把這條朋友圈截圖存進了那個文件夾。

【離婚證據】

然後，起床洗漱，準備去瀾星。

鏡子里的臉有些蒼白，眼神卻很清醒。

陸沉舟和溫知寧越骯臟，離開的理由就越充分。

好。

這場婚姻，不會再有任何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