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青年醫療創新沙龍,辦在城東一座老建筑改造的展館里。
灰白外墻,窄高的玻璃窗,門口沒有浮夸的紅毯,只有一塊簡潔的立牌。
【青年醫療創新沙龍】
溫知梨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不人。
下車前,坐在後座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的燈。
有一瞬間,竟然有些陌生。
這種場合,很多年沒有參加過了。
婚後六年,的社幾乎被到陸家那張餐桌上。
陸母的牌局,陸家親戚的家宴,陸星野的家長群,偶爾陪陸沉舟出席幾場并不被正式介紹的晚宴。
沒有真正屬于自己的朋友。
大學同學群里,最開始還有人約參加同學會,問要不要一起做項目。後來一次次說沒空,大家便慢慢不再問了。
的世界被陸家一點點收窄。
收窄到最後,自己都以為,人生本該圍著丈夫、孩子、家庭轉。
直到此刻,站在這座燈火明亮的展館外,手里拿著自己的演講資料,才忽然意識到,原本也該屬于這樣的人群。
有人談技。
有人談行業。
有人談未來。
不是誰的太太,不是誰的母親。
只是一個擁有專業和名字的人。
“張?”
秦書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知梨回頭。
秦書意今天穿了一黑套裝,短發利落,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看見溫知梨,笑得很自然。
“我還以為你會提前半小時到,結果剛剛好。”
溫知梨也笑了下:“路上有點堵。”
秦書意打量一眼:“狀態不錯。”
溫知梨低頭看了眼自己。
今天穿了一條墨綠連,外面搭黑西裝外套,妝很淡,整個人干凈沉靜。
這條子是昨天臨時買的。
選的時候,竟然有些不習慣。
過去六年,買服時總會下意識考慮陸家的喜好。
不能太亮,不能太鋒利,不能讓長輩覺得不端莊,也不能讓陸沉舟覺得不合場合。
最後柜里剩下一排溫、素凈、不會出錯的子。
可秦書意在電話里說:“你是來講項目的,不是來扮演誰家兒媳的,穿你自己喜歡的。”
于是選了這條墨綠。
不算張揚。
但很有生命力。
秦書意手替理了一下針:“好看。以後多出來走走,別總悶在實驗室。”
溫知梨怔了一下。
這個作很自然。
像朋友之間隨手的關照。
已經太久沒有這種覺了。
“謝謝。”溫知梨說。
秦書意挑眉:“謝什麼,今晚講完,帶你去認識幾個人。都是醫療圈里比較靠譜的,能聊項目,也能聊八卦。你不能只有同事,沒有朋友。”
朋友。
溫知梨心口輕輕了一下。
這個詞對來說,竟然有點久違。
還沒說話,不遠忽然傳來一陣寒暄聲。
陸沉舟到了。
他穿著深西裝,形高大,剛一進門,就被幾位主辦方代表迎上去。
溫知寧站在他邊,淺白禮,妝容溫,手里拿著公益項目資料。
沒有挽陸沉舟。
但兩人的距離依舊近得練。
有人笑著說:“陸總,溫小姐,二位終于到了。”
另一個人接話:“上次慈善晚宴後,溫小姐可是圈里新紅人。”
溫知寧低頭笑:“您過獎了,我只是替陸總和陸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陸沉舟沒有反駁。
他甚至側眸看了一眼,語氣淡淡:“確實花了很多心思。”
一句話,讓周圍人看溫知寧的目更曖昧。
溫知寧臉頰微紅。
溫知梨遠遠看著,神沒有什麼變化。
秦書意看了看,又看了看那邊,輕嘖了一聲。
“你這前夫,還不避嫌。”
溫知梨一頓:“還沒離。”
“快了。”秦書意說得很篤定。
溫知梨看。
秦書意喝了口咖啡,慢悠悠道:“一個男人能把另一個人帶到這種場合,還讓所有人默認和自己關系不一般,這種婚姻不離,留著過年嗎?”
溫知梨沒忍住笑了。
笑完,心里那點沉悶也散了些。
“你說話一直這麼直接?”
“看人。”秦書意說,“有些人不配委婉。”
溫知梨忽然覺得,秦書意這個人很有意思。
鋒利,卻不刻薄。
清醒,卻不冷漠。
好像真的可以為一個朋友。
大廳另一側,韓敘也到了。
他穿得比平時正式,黑西裝,沒打領帶,神還是那副懶散樣子。
只是目越過人群時,很快就落在了溫知梨上。
站在燈下,墨綠擺垂落,長發低挽,眉眼沉靜。
和他記憶里七年前那個站在路演臺上的孩重合了一瞬。
不完全一樣。
那時的溫知梨明亮,干凈,有一種未經傷害的銳氣。
現在的更安靜,像被風雪磨過,可眼底的卻重新亮了起來。
韓敘看得有些出神。
旁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笑著撞了撞他肩膀。
“韓,看誰呢?”
韓敘收回目,淡淡道:“看一個以前沒看清的人。”
對方愣了下,沒聽懂。
韓敘也沒解釋。
他端起酒杯,朝溫知梨那邊走去。
剛走兩步,陸沉舟的目便掃了過來。
兩個男人視線在空氣里了一下。
陸沉舟眼神很冷。
韓敘卻沒避。
他甚至朝陸沉舟舉了舉杯,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挑釁。
溫知寧看見這一幕,輕聲問:“姐夫,韓先生是不是和姐姐關系很好?”
陸沉舟收回目,臉沉了幾分。
“他最近多管閑事。”
溫知寧低下頭,像是擔心:“姐姐現在邊有周醫生,又有韓先生陪著,應該不會太難過了。”
這話聽起來溫。
落在陸沉舟耳里,卻很刺。
溫知梨難過。
有人陪。
而那個人不是他。
陸沉舟看向溫知梨。
正和秦書意說話,邊有很淺的笑。
那笑不是對他的。
甚至不是他悉的那種小心翼翼討好的笑。
整個人都像從陸家那層影里走了出去,開始被別人看見。
陸沉舟心里那種失控又升了起來。
主辦方很快來請他座。
陸沉舟作為贊助方,被安排在第一排中間。
溫知寧坐在他旁邊。
溫知梨的位置在嘉賓區右側,和周硯白、秦書意坐在一起。
韓敘坐在後排。
落座時,他微微傾,低聲說:“今天很漂亮。”
溫知梨回頭看他。
“謝謝。”
韓敘笑了下,沒有再多說。
他很克制。
克制得讓溫知梨反而有些心。
可知道,心不是回應。
轉回頭,認真看手里的演講卡片。
周硯白側眸看:“張?”
“有一點。”
“你大學第一次做公開匯報的時候,也張嗎?”
溫知梨怔住。
“你怎麼知道我大學匯報?”
周硯白笑了笑:“我看過你以前的論文答辯視頻。”
溫知梨意外:“你看過?”
“嗯。”周硯白語氣坦然,“瀾星決定請你回來前,我做過功課。”
溫知梨心里忽然有些微妙。
過去六年,陸沉舟從沒看過的論文,也從不關心曾經做過什麼。
而周硯白,卻看過那麼早以前的視頻。
“那時候我很青吧?”說。
“不是。”周硯白看著臺上,聲音溫和,“那時候你很篤定。”
篤定。
溫知梨低頭看著手里的卡片。
曾經確實是那樣的人。
大學時,是醫工學院出了名的拼命。
導師說有天賦,也有一不服輸的勁。
大三就進了實驗室,大四跟著老師做心臟輔助設備模型,碩士階段的論文甚至被推薦到國際會議。
那時候,有幾個很要好的同學。
有個許嘉言的生,曾經和一起通宵改實驗數據,邊吃泡面邊說,將來一定要做出國家的好設備。
後來溫知梨結婚。
退了項目,也慢慢退出了那個圈子。
許嘉言最開始還給發消息。
【知梨,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那時抱著剛出生不久的陸星野,虛弱,陸家一堆事等著理。
回了一句:
【暫時不回了。】
這個暫時,一晃就是六年。
溫知梨忽然想,也許該找個時間聯系許嘉言。
不是為了彌補什麼。
只是該把自己丟掉的那些舊朋友,也一點點找回來。
沙龍正式開始。
前兩位嘉賓講完後,主持人走上臺。
“下面有請瀾星醫療技顧問溫知梨,為我們帶來分:《家庭端數據閉環與心臟輔助設備長期適配》。”
掌聲響起。
溫知梨站起。
那一刻,陸沉舟抬眼看向。
他忽然記起七年前的青年醫療路演。
那時溫知梨也是這樣起,走向臺上。
可那時會在上臺前看他一眼。
像是想從他那里得到一點鼓勵。
今天沒有。
溫知梨拿著演講卡片,徑直走上臺。
站定,抬頭看向臺下。
燈落在上,墨綠子像一片從冬天里重新長出的葉。
聲音清晰。
“大家好,我是溫知梨。”
沒有說自己是陸太太。
也沒有說自己是誰的妻子。
只說:
我是溫知梨。
臺下,秦書意笑著鼓掌。
周硯白安靜地看著,眼底有很淺的。
韓敘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挲著杯沿,神溫又克制。
而陸沉舟坐在第一排,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溫知梨的分很短,只有十分鐘。
但講得很穩。
沒有堆砌復雜語,而是從一個後患者家庭的夜間報警數據切,講設備如何從“手功”延到“生活可持續”。
講到家庭端反饋,講到患者離院後的數據斷層,也講到瀾星為什麼堅持做長期適配系統。
最後一頁,是許晚寧當年留下的一句話。
【醫療設備的終點不是替代心臟,而是替患者爭取重新生活的時間。】
溫知梨停了一下。
“這是我母親許晚寧老師很多年前寫下的話。”
臺下有人明顯容。
“我曾經離開過這個行業很久。”
沒有回避。
也沒有賣慘。
“這次回來,我不是想證明自己沒有落後,而是想把一些本該繼續做下去的事,重新做下去。”
抬眼,目平靜而明亮。
“謝謝大家。”
掌聲響起。
比前兩場都熱烈。
溫知梨站在臺上,忽然有一瞬間想哭。
不是委屈。
是終于覺到,自己重新站回了人群里。
而且這一次,沒有站錯地方。
下臺時,秦書意第一個迎上來。
“講得很好。”說,“今晚別想跑,等會兒我帶你認識幾個人。”
溫知梨笑著點頭:“好。”
陸沉舟坐在第一排,看著被一群人圍住。
有人遞名片,有人夸分彩,有人問是否愿意後續參加項目討論。
溫知梨一一回應。
得,自然,耀眼。
陸沉舟忽然發現,他對這樣的溫知梨很陌生。
也很不適。
因為的,和他無關。
溫知寧坐在他邊,指尖慢慢攥。
原本以為,自己今晚會是焦點。
畢竟陸氏康復公益項目最近風頭正盛。
可溫知梨只用了十分鐘,就讓那些真正懂行業的人把目都轉了過去。
那不是靠陸沉舟給的資源。
也不是靠誰誤認為陸太太。
那是溫知梨自己的東西。
溫知寧最恨的,就是這一點。
費盡心機才能拿到的位置,溫知梨似乎只要站在那里,就有人看見。
溫知寧低下頭,眼里慢慢浮起一層影。
不遠,秦書意正把一個短發人帶到溫知梨面前。
“知梨,給你介紹一下,許嘉言,恒研醫療算法負責人。你們應該認識吧?”
溫知梨整個人僵住。
那個短發人也怔住了。
幾秒後,對方眼眶忽然紅了。
“溫知梨。”
全名,聲音里帶著久別重逢的。
“你還知道回來啊。”
溫知梨看著,眼眶也熱了。
大學時那些被擱置在後的歲月,像被人輕輕推開門,重新走了回來。
笑了一下,聲音微啞。
“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