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溫知梨到瀾星時,實驗室已經亮著燈。
小鄭趴在工位上補覺,電腦屏幕還停在昨晚跑完的模型結果。旁邊著一張便利,上面歪歪扭扭寫著:
【溫工,第三組波形穩了!】
溫知梨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下。
這里和陸家完全不一樣。
陸家永遠有人等著收拾殘局,等著讓步,等著把所有緒咽回去。
而這里,所有人等的是一個結果。
錯了就改。
卡住就拆。
沒有人靠眼淚占位置,也沒有人用“你是姐姐”“你是媽媽”來犧牲。
溫知梨放下包,剛打開電腦,周硯白就推門進來。
他手里拿著一份早餐。
“沒吃吧?”
溫知梨抬頭:“你怎麼知道?”
“你如果吃了,咖啡不會泡這麼濃。”
溫知梨低頭看了眼杯子,沒忍住笑了下。
周硯白把早餐放在桌上,沒有多說昨晚的事,只遞給一份文件。
“倫理會提前了,下周三。院方那邊希我們周一前完整風險說明。”
溫知梨翻開文件。
這才是今天真正要面對的東西。
離婚是一條線。
但不能只活在離婚里。
瀾星的試點、沙龍分、母親留下的研究方向,都是必須重新抓住的人生。
周硯白說:“現在有三件事。第一,倫理會材料。第二,周五青年醫療創新沙龍。第三,陸氏接口標準,不能讓他們把溫知寧那個公益項目塞進來。”
溫知梨點頭。
“第三件最急。”
周硯白看。
溫知梨語氣很穩:“陸沉舟會繼續讓手。現在不是單純想做公益,是想借瀾星項目,把自己包裝陸氏康復線的核心人。”
“你準備怎麼擋?”
“流程。”
溫知梨把文件合上。
“要進來,就走正式資質審查。學歷、臨床經驗、項目責任、數據權限、預算來源,全都寫清楚。越想靠陸沉舟的關系進來,我越要把每一步攤在紙上。”
周硯白眼底有一點笑。
“很專業。”
“也很麻煩。”
“麻煩總比臟好。”
溫知梨一怔。
隨即低頭笑了。
這句話像周硯白會說的話。
不重,卻正好。
上午十點,秦書意也來了瀾星。
今天穿一黑西裝,短發利落,進門就把一份沙龍名單遞給溫知梨。
“周五的分嘉賓名單出來了,你看看。”
溫知梨接過。
前面幾個名字都是醫療圈人。
往下翻時,的手指停住。
陸沉舟。
溫知寧。
韓敘。
周硯白。
秦書意看出的停頓,挑眉:“陸氏是贊助方之一,陸沉舟會來不奇怪。溫知寧最近借陸氏康復公益項目風頭正盛,也被主辦方加進了嘉賓名單。韓敘是韓氏醫療基金代表。”
溫知梨看著名單,沒有說話。
秦書意靠在桌邊,語氣直接:“如果你不想和他們同場,我可以幫你調整順序。”
“不用。”
溫知梨把名單放回桌上。
“我去講項目,不是去躲人。”
秦書意笑了。
“我就喜歡你這點。”
溫知梨抬眼:“哪點?”
“看著溫溫,真要拿主意,比誰都。”
溫知梨怔了一下。
這句話如果放在過去,大概會覺得不適應。
因為陸家不喜歡。
溫家也不喜歡。
他們都希,懂事,能退則退。
可現在忽然覺得,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一點,才能從那些人手里把自己搶回來。
同一時間,陸氏集團。
溫知寧坐在總裁辦外的小會議室里,面前擺著剛送來的顧問聘書、公益項目預算批復,還有一套江景公寓的鑰匙。
謝遠把鑰匙放下時,語氣客氣得近乎謹慎。
“溫小姐,這是陸總安排的公寓,安保和私都很好。後續項目相關資料,也可以放在那里。”
溫知寧看著那串鑰匙,指尖輕輕收。
昨晚想要的是承諾。
今天拿到的是房子。
可很快告訴自己,這已經很好。
陸沉舟愿意替安排,愿意花錢,愿意讓繼續做項目,就說明不是無足輕重的人。
“謝謝謝書。”聲說,“麻煩你替我謝謝姐夫。”
謝遠低頭:“您客氣。”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溫小姐。”
溫知寧抬頭。
來人穿著深灰西裝,眉眼俊朗,氣質比陸沉舟溫和許多。
謝遠介紹:“這是季臨川,陸氏投資部負責人。康復公益項目後續涉及外部資源,他會配合您。”
季臨川看著溫知寧,眼神里有很明顯的欣賞。
“昨晚慈善晚宴的視頻我看了,溫小姐說得很好。”
溫知寧垂下眼,輕輕笑了笑。
“我只是說了自己該說的。真正做事的還是陸總和陸氏團隊。”
季臨川眼底的欣賞更深。
“溫小姐太謙虛了。”
溫知寧最擅長應對這樣的目。
不是陸沉舟那種高高在上的給予。
季臨川看時,有一種真切的珍惜和心疼。
知道,他已經開始注意了。
這很好。
現在需要的不只是陸沉舟,也需要更多人站在這邊。
季臨川坐下後,把幾份合作資源推到面前。
“康復公益項目如果要做大,可以接幾個醫院和基金會。但如果能搭上瀾星試點,效果會更好。”
溫知寧的眼神微微一。
“瀾星那邊……姐姐好像不太愿意。”
季臨川皺眉:“溫工?”
溫知寧苦笑:“可能對我有些誤會。”
這句話點到為止。
季臨川很快明白了的委屈。
“項目是項目,私人緒是私人緒。”他說,“如果瀾星因為個人關系拒絕合理合作,那就不是專業。”
溫知寧低下頭,沒有反駁。
要的就是這句話。
要有人替去說,溫知梨不專業。
要有人覺得,溫知梨是在挾私報復。
季臨川看著,聲音放輕:“你放心,我會幫你推進。”
溫知寧抬頭看他,眼里恰到好地浮起一點激。
“季總,謝謝你。”
季臨川笑了笑。
“我臨川就好。”
溫知寧沒有立刻答應,只輕輕點了下頭。
知道,魚已經咬鉤了。
下午,瀾星會議室。
溫知梨把倫理會材料分三份。
“技風險,小鄭負責整理。臨床適配,我和周醫生一起補。數據權限,我來寫。”
小鄭有些張:“溫工,這周五你還要去沙龍分,來得及嗎?”
“來得及。”
“那陸氏那邊呢?”
溫知梨抬頭。
“陸氏如果按流程走,我們就按流程回。如果他們想繞流程,把所有通都留痕。”
頓了頓。
“從今天開始,任何關于溫知寧項目的口頭要求,都不要私下答應。”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大家約察覺到這里面有事,卻沒人多問。
周硯白坐在一旁,補了一句:“這是醫療試點,不是人項目。出了風險,患者不會因為誰姓陸就一點傷。”
這句話落下,所有人都嚴肅起來。
溫知梨看了周硯白一眼。
他永遠知道什麼時候該幫把話落得更穩。
傍晚,溫知梨收到韓敘的消息。
【周五沙龍,你也去?】
溫知梨回:【嗯。】
韓敘:【陸沉舟和溫知寧也在名單里。】
溫知梨:【看見了。】
韓敘那邊隔了一會兒才回:
【需要我做什麼嗎?】
溫知梨看著這句話,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韓敘想幫。
可也知道,有些邊界必須守住。
【不用。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韓敘很久沒回。
過了幾分鐘,他發來一句:
【好。】
屏幕暗下去後,溫知梨坐在工位前,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像被分了幾條線。
陸沉舟那條,正在走向訴訟離婚。
溫家那條,已經不必再回頭。
陸星野那條,要慢慢修復,也要學會不再用犧牲自己來證明母。
瀾星這條,是要重新走穩的路。
而周硯白和韓敘,是沒有預料到的。
一個站在邊,安靜、穩定,不回頭。
一個站在過去和現在的隙里,心疼,卻克制著不越界。
溫知梨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清明。
手機又亮了一下。
是陳律師。
【訴狀初稿明晚可以給您看。另:如果方便,請盡快整理陸先生與溫知寧相關公開材料。】
溫知梨回復:
【好。】
打開電腦,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名稱是:
【離婚證據】
把新聞截圖、晚宴照片、陸氏顧問聘書公告、溫知寧被稱作陸太太的視頻片段,一項一項放進去。
做這些時,的手沒有抖。
過去的每一刀,現在都變證據。
好。
晚上八點,陸沉舟回到辦公室。
謝遠低聲匯報:“陸總,周五青年醫療創新沙龍,主辦方發來了最終流程。”
陸沉舟翻開流程表。
溫知梨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分主題:
【家庭端數據閉環與心臟輔助設備長期適配】
陸沉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場路演。
那時溫知梨也是這樣,站在人群前,講的模型,講的理想。
後來嫁給他。
那些就一點點暗了。
現在,似乎又要重新站回人群里。
而這一次,不再看他。
陸沉舟合上流程表,聲音沉冷。
“周五我去。”
謝遠點頭。
“溫小姐那邊也會出席。”
陸沉舟嗯了一聲。
像是隨口問起:“溫知梨知道?”
“名單已經公開,應該知道。”
陸沉舟沒有再說話。
他心里仍舊篤定,溫知梨是在鬧。
可不知為什麼,當他看到名字出現在嘉賓名單上時,第一次有了一種很不舒服的預。
不是離開陸家後變得狼狽。
相反,好像正在一點點回到本該屬于的位置。
這比哭著求他,更讓陸沉舟煩躁。
他拿起手機,想給溫知梨打電話。
可號碼撥出去前,又停住。
不會接。
就算接了,也只會用那種冷淡的語氣他陸總。
陸沉舟把手機扔回桌上。
片刻後,他打開屜。
那只牛皮紙信封還在。
他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沒有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拆。
只是約覺得,一旦打開,有些事可能就不再他控制。
屜重新合上。
而另一邊,溫知梨關掉電腦,拿起外套。
臨走前,看見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眉眼清瘦,臉有點疲憊。
但不是從前那個總在等人回家的陸太太了。
關掉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盡頭,周硯白正在等。
“回去?”
溫知梨點頭:“回去。”
周硯白走在側。
“周五沙龍,張嗎?”
溫知梨想了想。
“有一點。”
“這是好事。”
“為什麼?”
“說明你在意。”
溫知梨笑了笑。
是啊。
在意。
在意的不再是陸沉舟今晚回不回家,陸家人滿不滿意,溫知寧又會不會哭。
開始重新在意自己的項目,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未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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