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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從陸氏出來後,溫知梨沒有回瀾星。

坐進車里時,臉依舊很平靜。

平靜得周硯白看了好幾次。

車子開出陸氏大樓的地下車庫,外面的天已經暗了。城市燈從車窗外一格一格掠過,照在溫知梨臉上,像碎開的冷

周硯白沒有立刻問去哪。

直到車開到第一個路口,他才溫聲開口:“回臨江公寓,還是去別的地方?”

溫知梨看著手機上陳律師剛發來的地址。

說:“去律師事務所。”

周硯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現在?”

“嗯。”

溫知梨聲音很輕,卻沒有猶豫。

“有些事,拖得越久,越臟。”

周硯白沒有再問,只改了導航。

一路上,兩人都很安靜。

溫知梨低頭看著手機。

屏幕上,是和陳律師的聊天記錄。

【確定訴訟離婚?】

【確定。】

【越快越好。】

短短幾行字,比任何爭吵都更像宣判。

曾經親手把離婚協議寄給陸沉舟。

那時還留了一點面。

想著如果他愿意簽,至這段婚姻可以安靜結束。

可他沒有看。

或者說,他連看一眼的耐心都沒有。

就像過去六年,他從沒認真看過遞過去的那些期待、委屈、解釋和失

既然他不看,那就不等了。

車停在律師事務所樓下時,周硯白沒有立刻熄火。

他側眸看:“我在樓下等你。”

溫知梨解安全帶的作停了一下。

“可能會很久。”

“我今晚沒有別的安排。”

溫知梨看著他。

想說不用。

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很累。

累到不想再每一次都強撐著說,我一個人可以。

點了點頭。

“謝謝。”

周硯白笑了笑:“去吧。”

律師事務所燈還亮著。

陳律師顯然是臨時趕回來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文件。

見溫知梨進來,他站起

“溫士。”

稱呼已經從陸太太,變了溫士。

溫知梨聽見這個稱呼,心里反而松了一點。

坐下,把包里的證件和資料一一拿出來。

結婚證,份證復印件,陸星野出生證明,孩子這些年的就醫記錄,主要照顧孩子的證明,還有婚後部分財產資料。

陳律師看著拿出來的厚厚一摞材料,沉默了幾秒。

“您準備得很充分。”

溫知梨垂眼:“我以前做項目,習慣留檔。”

說完,自己都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很淡。

原來把所有事都整理得井井有條。

唯獨把自己的人生,給了一個從來沒有珍惜過的人。

陳律師翻了幾頁材料,問:“如果走訴訟,是否主張對方婚過錯?”

溫知梨指尖一頓。

陸沉舟和溫知寧昨晚發生了什麼,沒有直接證據。

只有今天看見的痕跡。

還有那些公開新聞、晚宴照片、陸氏任命、溫知寧住進陸家、被外界誤稱陸太太卻不澄清的記錄。

這些東西未必足夠定

卻足夠說明,這段婚姻已經爛了。

“先固定證據。”溫知梨說,“能主張的都主張。不能主張的,也留著。”

陳律師點頭:“明白。”

他又問:“孩子養權,您這邊現在的態度是?”

溫知梨看向桌上的出生證明。

陸星野出生那天的事,記得太清楚。

剖腹產,早產,保溫箱。

疼得幾乎坐不起來,卻還是讓護士推去看孩子。

那時陸沉舟站在走廊盡頭接電話。

醫院白冷得刺眼。

隔著玻璃看見小小的陸星野,哭得不能自已。

陸沉舟掛了電話走過來,只說:“孩子會沒事。”

他沒有抱

沒有問疼不疼。

也沒有說一句辛苦。

可那時的溫知梨還是覺得,只要孩子平安,他們總會慢慢好起來。

總是這樣。

把希寄托在“以後”。

以後他會懂。

以後家會暖。

以後孩子長大,就不孤單了。

可現在才知道,一個人如果從來不回頭,給他再多以後也沒有用。

養權先不爭。”溫知梨聲音有些啞,“但我要穩定探視權,寒暑假陪伴權,以及後續重新申請養權的保留條件。”

陳律師看一眼。

“您確定?以您過去照顧孩子的況,如果您要爭,不是沒有機會。”

溫知梨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爭。”

說。

“可星野現在還小,他習慣陸家的生活,也被溫知寧影響得很深。如果我現在強行爭,只會讓他夾在中間。”

指尖輕輕按住那份出生證明。

“我想先把自己站穩,再接他過來。”

陳律師點頭。

“這思路更穩。”

溫知梨沒說話。

穩。

現在只能穩。

因為一旦了,陸沉舟會說鬧。

溫家會說不懂事。

陸家會說不配當母親。

所有人都會把的崩潰當

所以不能崩。

必須一步一步,把路鋪出來。

陳律師重新擬了一份訴訟準備清單。

溫知梨逐條看完,簽字確認。

簽到最後一頁時,看見自己的婚姻登記日期。

六年前,三月二十七日。

那天也是雨天。

穿了一條淺子,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那時是真的高興。

哪怕知道陸沉舟娶,不是因為

那年,陸老夫人病重,陸家和溫家有一個合作項目出了問題。溫知梨幫陸氏解決過一次技危機,也因為一場意外,和陸沉舟有了說不清的牽扯。

外界流言傳得難聽。

陸老夫人親自出面,說陸家不能虧待

溫啟年也覺得,這是溫家攀上陸氏最好的機會。

所有人都說,這門婚事對好。

只有自己知道,答應結婚,是因為時真的喜歡過陸沉舟。

喜歡他在青年醫療路演會上,坐在評審席上冷靜又鋒利的樣子。

喜歡他偶爾看向時,那種讓誤以為自己被看見的目

喜歡到明知道這段婚姻開始得不純粹,還是忍不住想賭一次。

領證那天,在民政局門口看了結婚證很久。

照片上,笑得很明亮。

陸沉舟卻只是淡淡看著鏡頭。

那時告訴自己,沒關系。

可以慢慢培養。

可六年過去,終于承認。

有些人不會你。

不是因為你不夠好。

只是他從來沒想過要你。

“溫士?”

陳律師的聲音把拉回現實。

溫知梨回過神,簽下最後一個名字。

“抱歉。”

“沒事。”陳律師把文件收好,“我會先準備訴狀。您這幾天盡量保存所有和陸先生、陸家、溫家相關的通記錄。如果對方限制您探視孩子,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溫知梨站起

走到門口時,陳律師忽然

“溫士。”

回頭。

陳律師語氣放緩:“從法律程序上說,這會是一場仗。但從人關系上說,您已經走出最難的一步了。”

溫知梨怔了怔。

隨即輕輕點頭。

“謝謝。”

走出律所時,已經快十點半。

周硯白的車還停在原

車窗半降,他正在看一份病例資料。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

“結束了?”

溫知梨點頭。

“嗯。”

坐進副駕駛,剛系上安全帶,手機忽然響了。

是陸沉舟。

溫知梨看了一眼,直接掛斷。

幾秒後,又響。

繼續掛斷。

第三次響起時,周硯白側眸看:“要不要接?”

溫知梨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

忽然覺得很可笑。

曾經那麼等他的電話。

等他一句回家吃飯。

等他一句生日快樂。

等他一句你辛苦了。

等到最後,他終于頻繁打給,卻只是為了質問為什麼不按他的規則回來。

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陸沉舟的聲音冷得著火。

“你在哪?”

溫知梨看向車窗外。

“有事?”

“我問你在哪。”

“陸沉舟。”溫知梨聲音很淡,“我沒有義務向你報備。”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瞬。

隨即,陸沉舟冷笑:“和周硯白在一起?”

溫知梨還沒說話,他又繼續道:“溫知梨,你現在倒是越來越會找人給自己撐腰。”

溫知梨閉了閉眼。

如果是從前,會急著解釋。

和周硯白只是同事,只是項目伙伴。

可現在,連解釋都覺得浪費。

“比不上陸總。”

輕聲說。

“找人暖床,還能順便給項目撐腰。”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

車里也靜了下來。

周硯白沒有看,只把目移向窗外,給留出空間。

陸沉舟的聲音沉得可怕。

“溫知梨,你一定要這麼難聽?”

“難聽嗎?”溫知梨反問,“我以為陸總做得出來,就聽得進去。”

“你別後悔。”

又是這句。

溫知梨忽然笑了。

“陸沉舟,我最後悔的事,就是六年前嫁給你。”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這句話,從前不會說。

因為那段婚姻里,至的喜歡是真的。

不想否定過去的自己。

可今晚,忽然覺得沒有必要再護著那點可憐的舊夢。

陸沉舟握著手機,站在陸氏辦公室里,臉沉得厲害。

“你再說一遍。”

溫知梨聲音平靜。

“我後悔嫁給你。”

說完,掛斷電話。

車里安靜下來。

溫知梨低頭,把陸沉舟的號碼設置了免打擾。

周硯白這才問:“回家?”

溫知梨輕聲說:“嗯,回家。”

這一次,說的是臨江公寓。

不是陸家。

而另一邊,陸沉舟站在辦公室里,握著已經被掛斷的手機,許久沒有

溫知梨說,後悔嫁給他。

這句話像一刺,扎進他心口。

不是疼。

他不愿承認那是疼。

更多的是怒。

憑什麼後悔?

當初這段婚姻,是點頭的。

這些年陸家給了份,給了富足的生活,給了陸太太的位置。

現在憑什麼說後悔?

辦公室門被推開。

溫知寧站在門口,神有些不安。

“姐夫。”

陸沉舟抬眼。

溫知寧看見他的臉,立刻走近。

“姐姐又跟你吵架了嗎?”

陸沉舟沒有回答。

溫知寧輕聲說:“你別生氣。姐姐可能只是被我刺激到了。要不……我去跟解釋?”

“解釋什麼?”

溫知寧咬:“解釋昨晚的事。告訴,是我不好,是我一時糊涂,不怪你。”

陸沉舟眉心皺起。

“你不用去。”

“可是我不想你們因為我……”

陸沉舟打斷:“現在聽不進去。”

溫知寧低下頭。

“那怎麼辦?”

陸沉舟沉默。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溫知梨現在像變了一個人。

不再哭,不再求,不再回頭。

連後悔嫁給他這種話,都能說出口。

陸沉舟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隨冷靜幾天。”

溫知寧看著他。

又是冷靜。

他仍然覺得溫知梨只是在鬧。

溫知寧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氣。

只要陸沉舟還這樣想,就還有時間。

走到他邊,輕輕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我會陪著你的。”

陸沉舟看了一眼,沒有開。

溫知寧眼底浮起一抹的笑。

而辦公室屜里,那份被鎖起來的離婚協議,仍然靜靜躺著。

陸沉舟不知道。

溫知梨已經不等他拆開了。

新的訴狀,正在被打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