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舟的手還停在那只牛皮紙信封上。
信封封口已經被他住一角,只差一點,就能拆開。
可溫知寧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
穿著一件淺睡,外面披著針織外套,長發散在肩頭。走廊的燈落在臉上,襯得整個人蒼白又弱。
陸沉舟看了一眼。
“怎麼了?”
溫知寧走進來,目很快掃過他手里的信封,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低下頭。
“姐姐說,永遠不會原諒我。”
陸沉舟眉心微皺。
“不會的。”
“可我知道,是真的恨我。”溫知寧的眼淚掉下來,“姐夫,我是不是不該留下來?是不是不該接康復項目?是不是只要我離你們遠一點,姐姐就不會這麼難過?”
每一句都像在退。
可每一句,都剛好把溫知梨往“不懂事、容不下妹妹”的位置上推。
陸沉舟把信封放回桌上。
“沒人讓你走。”
溫知寧抬頭看他,眼里有一點很輕的。
“可是星野也開始躲我了。”
說完,像是終于撐不住,眼淚落得更急。
“我其實知道,我不是姐姐。是陸太太,是星野的媽媽,是溫家的大小姐。從小就什麼都有。”
“我沒有想搶的。”
“我只是……只是也想被人堅定地選一次。”
陸沉舟站在原地,神沉著。
這些話,溫知梨從不會說。
溫知梨只會把所有緒在眼底,然後用那種冷淡疏離的語氣他陸總。
不會哭著問他會不會選。
也不會低聲說自己害怕。
這段時間,溫知梨給他的全是失控。
溫知寧給他的,卻是掌控。
依賴他。
仰他。
需要他。
這種覺讓陸沉舟心里的煩躁慢慢找到出口。
他走過去,把溫知寧臉上的淚掉。
溫知寧整個人輕輕一。
“我……”
輕輕偏過臉,像是本能地貪他掌心那點溫度。
陸沉舟的手停在那里。
書房里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窗外細的雨聲,也能聽見溫知寧抑著的呼吸。
理智告訴他,該停下。
溫知梨還是他的妻子。
陸星野就在樓上睡著。
那只溫知梨寄來的信封還放在書桌上。
可是另一道聲音又很快過來。
圈子里這樣的事太多了。
妻子是妻子,外面的人是外面的人。
只要他沒有打算離婚,只要陸太太的位置還在溫知梨那里,只要溫知寧懂事,不把事鬧大,一切都可以被安排好。
更何況,是溫知梨先把事鬧這樣。
是不回家。
是讓韓敘送。
是在別人面前哭,卻不肯給他半句話。
陸沉舟眼神暗了下去。
溫知寧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手指輕輕抓住他的袖。
“我知道這樣不對。”聲音發,“可我真的好羨慕姐姐。”
陸沉舟低頭看。
溫知寧抬起臉,淚眼朦朧,卻沒有退。
“可以名正言順站在你邊,可以擁有星野,可以被所有人陸太太。”
“我什麼都沒有。”
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我喜歡你。”
這句話落下,書房里的空氣像被徹底拉。
陸沉舟沒有回答。
溫知寧眼里的一點點暗下去。
像是終于意識到自己越界了,慌忙松開手,後退半步。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轉要走。
陸沉舟卻手扣住了的手腕。
溫知寧僵住。
下一秒,被他拉了回來。
陸沉舟低頭吻住。
那個吻來得突然,又帶著抑許久後的沉重。溫知寧先是睜大眼,隨即像終于抓住了什麼,著手攀住他的肩。
回應得生,卻急切。
像是真的慕。
也像是在確認自己終于贏過了溫知梨一次。
針織外套從肩頭落,落在書房地毯上。
陸沉舟的手落在腰側時,溫知寧輕輕發抖。
“姐,夫……”
陸沉舟聽見,作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沒有讓改口。
倒是像被這兩個字里的忌推了一把,低頭再次吻住。
溫知寧眼角還掛著淚,邊卻已經有了幾分得逞的。
知道,這扇門一旦推開,就很難再關上。
陸沉舟抱起時,手臂到了書桌。
那只牛皮紙信封從桌角下,輕輕落在地毯上。
溫知寧看見了。
寄件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溫知梨。
心跳快得厲害。
可陸沉舟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那一刻,溫知寧忽然覺得,自己這一夜是真的贏了。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書房的燈還亮著。
地毯上的信封靜靜躺在桌邊,像一場遲遲無人打開的審判。
這一夜,溫知寧沒有回客房。
清晨,陸沉舟醒得很早。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天冷白。
溫知寧還睡著,臉埋在枕邊,頸側有昨夜留下的淡淡紅痕。
陸沉舟站在床邊,沉默地看了幾秒。
昨夜的緒散去後,留下的是冷靜的權衡。
事已經發生。
但不能鬧大。
不能讓陸家知道。
更不能讓溫知梨知道。
至現在不能。
他洗漱完出來時,溫知寧已經醒了。
坐在床上,被子拉到口,眼神有些茫然,也有些害怕。
“姐夫。”
陸沉舟穿服的作沒有停。
“醒了?”
溫知寧看著他這樣冷靜,臉一點點白了。
“你是不是後悔了?”
陸沉舟沉默。
這片刻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溫知寧眼眶瞬間紅了。
勉強笑了笑,聲音很輕:“沒關系。如果你後悔,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我不會告訴姐姐,也不會讓你為難。”
越這樣說,越顯得懂事。
陸沉舟皺眉。
他走到書桌前,從屜里拿出一張副卡,放在桌面上。
“這張卡你拿著。”
溫知寧怔住。
看著那張卡,眼底的水凝住了。
那不是想要的答案。
可又清楚,這已經是陸沉舟能給出的某種承認。
錢。
資源。
安置。
男人給一個人這些東西,很多時候就意味著關系變了。
陸沉舟繼續說:“我會讓謝遠給你安排一套公寓,離陸氏近一點。以後理項目方便。”
溫知寧指尖慢慢收。
公寓。
昨晚把自己出去,換來的不是一句承諾,而是一套公寓和一張卡。
這辱來得很晦。
也很現實。
可不能拒絕。
也不舍得拒絕。
林月蓉說過,男人一開始不會給名分,只會給方便。
但只要他愿意給,你就有機會要更多。
溫知寧抬眼看他,眼淚落下來。
“我不是為了錢。”
陸沉舟看著:“我知道。”
“那我算什麼?”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終于有了幾分真心。
陸沉舟沉默片刻。
“知寧,別讓我為難。”
溫知寧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可很快低下頭,出一個溫順又破碎的笑。
“我明白。”
陸沉舟的語氣緩了些。
“康復項目繼續做。你想要的資源,我會給你。”
溫知寧點頭。
“好。”
表現得太乖了。
乖到陸沉舟心里那點不適被慢慢下去。
比起刺他的溫知梨,溫知寧至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溫知寧離開書房後,陸沉舟才看見地毯上的牛皮紙信封。
他彎腰撿起來。
封口被出一點皺痕,卻依舊完整。
寄件人:溫知梨。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片刻。
昨晚如果不是溫知寧進來,他或許已經拆開了。
可現在,他忽然沒了拆的心。
溫知梨最近鬧得太久。
寄來的東西,多半也只是某種他低頭的手段。
陸沉舟拉開屜,把信封放了進去。
屜合上。
那份離婚協議,就這樣被鎖進黑暗里。
上午九點,溫知梨準時到瀾星醫療。
不知道昨晚陸家發生過什麼。
換上白大褂,翻開實驗數據,眉眼間只有清醒和專注。
小鄭拿著新模型結果跑過來。
“溫工,昨晚模型跑出來了,這版比之前穩。”
溫知梨接過資料,掃了一遍。
“峰值降了,但恢復時間變長了。下午接口會之前,把兩組數據都保留。”
“好。”
說完,看向今日行程。
下午三點,陸氏會議。
溫知梨垂下眼。
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下午,和周硯白一起到了陸氏。
會議室門打開時,溫知梨第一眼看見的是陸沉舟。
第二眼,是坐在他右手邊的溫知寧。
溫知寧穿著淺職業套,妝容致,頭發垂在頸側,卻仍遮不住那一點淡淡的紅痕。
像吻痕。
溫知梨的腳步停了不到一秒。
世界在那一瞬間靜了下來。
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也終于明白,陸沉舟和溫知寧之間,已經越過最後的底線。
溫知寧察覺到的視線,下意識抬手按住頸側,臉微白。
陸沉舟也抬頭看過來。
他的神很平靜。
沒有心虛。
沒有歉意。
甚至帶著一種篤定。
仿佛他認定,就算看見了,也會顧全大局,也會像從前一樣把難堪吞下去。
溫知梨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心里最後那點殘余的東西,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拉開椅子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聲音平穩得不像話。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