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查到溫知梨住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陸總,太太現在住在臨江公寓。”
陸沉舟聽見這個名字,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臨江公寓。
他知道那里。
那是溫知梨婚前買的房子。
結婚後,幾乎沒有再回去過。陸沉舟甚至只在領證前去過一次,那時屋子里還堆著幾箱書和一些研發資料。
他當時接了個工作電話,沒有進去坐。
溫知梨站在門口,手里還拿著一串鑰匙,笑著問他:“要不要進來看看?”
他說:“不用了,司機在樓下等。”
那時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溫順。
“好,那下次吧。”
後來,就沒有下次了。
陸沉舟合上文件,拿起外套。
謝遠跟在他後:“陸總,需要我安排司機?”
“不用。”
陸沉舟聲音很淡。
“我自己去。”
他倒要看看,溫知梨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臨江公寓離陸氏不遠,開車二十多分鐘。
車子駛過江邊時,陸沉舟看見遠一排亮著燈的居民樓。
他忽然想起結婚那年,溫知梨曾經說過,喜歡臨江公寓的臺。
“晚上可以看見江面,很安靜。”
他當時怎麼回的?
好像只是嗯了一聲。
那時他并不關心喜歡什麼地方。
已經嫁進陸家,自然該住在陸家。
的喜好,的房子,過去的生活,都變了可以被擱置的東西。
陸沉舟把車停在公寓樓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
十七樓,有一戶亮著燈。
謝遠發來的門牌號就在那一層。
陸沉舟坐電梯上去,按響門鈴。
里面沒有靜。
他又按了一次。
仍然沒人開門。
陸沉舟臉沉了些,拿出手機給溫知梨打電話。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時,電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他轉頭看過去。
溫知梨從電梯里出來,懷里抱著一摞資料,上還穿著下午那套淺灰套裝,眉眼間有一點疲憊。
側站著周硯白。
周硯白手里也拿著文件袋,正低聲同說話。
兩人并肩而行,距離不算親,卻有一種旁人不進去的默契。
陸沉舟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溫知梨也看見了他。
腳步停了一下。
倒不是心虛。
只是意外。
沒想到陸沉舟會找到這里來。
周硯白順著的目看過去,神依舊溫和。
“陸總。”
陸沉舟沒有理他。
他的視線落在溫知梨臉上。
“你忙到現在?”
溫知梨把手機從包里拿出來,看了一眼未接來電。
“項目組臨時加了會班。”
“他送你回來?”
這句話問得很冷。
溫知梨聽出來了里面的質問。
卻沒有解釋。
“周醫生順路。”
陸沉舟冷笑:“倒是巧。”
周硯白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確實順路。溫工帶的資料太多,我送上來。”
溫工。
又是這個稱呼。
陸沉舟覺得刺耳極了。
他看向溫知梨:“開門。”
溫知梨沒。
“有事就在這里說。”
陸沉舟眼神一沉:“溫知梨,你連門都不讓我進?”
溫知梨看著他。
這套公寓,婚前邀請過他。
那時是真心想讓他看一看生活過的地方。
可他沒興趣。
現在,他站在門口,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要求進去。
好像只要他想,的任何空間都該對他敞開。
溫知梨忽然覺得諷刺。
周硯白沒有多留,把手里的文件袋遞給溫知梨。
“明天上午我再和你確認參數。”
溫知梨接過:“好,謝謝。”
周硯白轉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他看了陸沉舟一眼。
不挑釁,也不避讓。
陸沉舟站在原地,臉冷得厲害。
等電梯下行,走廊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溫知梨才拿鑰匙開門。
沒有邀請陸沉舟進去,只是把資料放到玄關柜上,回頭看他。
“陸總來找我,是項目上還有問題?”
陸沉舟聽見這個稱呼,口那點火終于不住。
“你現在和我說話,一定要這樣?”
溫知梨平靜道:“我們今天見面,不是一直在談項目嗎?”
“我來接你回家。”
陸沉舟說。
語氣依舊不是商量。
像是他肯親自來,就已經給足了臺階。
溫知梨聽見“回家”兩個字,垂下眼。
客廳里的燈開著。
沙發旁邊,那個沒有送出去的星球模型安靜地放在柜子上。
深藍的球沒有亮,看上去像一顆失去的星。
陸沉舟也看見了。
他目停住:“星野的禮,你拿走了?”
溫知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嗯。”
陸沉舟皺眉:“他的生日禮,你拿回來做什麼?”
“他不需要。”
“他只是個孩子。”陸沉舟語氣沉了幾分,“你連孩子一句話都要計較?”
溫知梨忽然笑了一下。
發現陸沉舟真的很擅長把所有問題輕輕放過去。
孩子只是孩子。
溫知寧不是故意。
陸家只是講面。
而,只要覺得疼,就是計較。
“陸沉舟。”溫知梨看著他,“孩子可以不懂事,大人應該懂邊界。”
陸沉舟眼神冷了些。
“你又想說知寧?”
“我不想說。”
溫知梨是真的不想說。
溫知寧現在住在陸家也好,被人陸太太也好,負責陸氏公益項目也好。
那是陸沉舟愿意給的位置。
溫知梨已經不想再站在那里,等他給一個解釋。
陸沉舟卻以為是在賭氣。
他著不耐,說:“知寧這幾天會暫時住在陸家,陪星野,也幫公益部對接項目。你別又因為這件事和鬧。”
溫知梨的睫輕輕了一下。
原來溫知寧已經住進去了。
快的。
心口還是刺了一下。
不是因為陸太太的位置。
而是因為陸星野。
才離開幾天,那個家就已經給溫知寧騰出了位置。
可溫知梨很快把那點疼下去。
抬眼,聲音很淡。
“知道了。”
陸沉舟一怔。
他預想過溫知梨會生氣,會質問,甚至會紅著眼說他為什麼總是偏向溫知寧。
可只是說,知道了。
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他莫名煩躁。
“你就這個反應?”
溫知梨看著他:“你已經決定了,不是嗎?”
陸沉舟語氣冷:“我是為了星野。”
“嗯。”
“溫知梨。”陸沉舟終于徹底沉下臉,“你能不能別用這種態度說話?”
“那我應該用什麼態度?”
溫知梨問得很認真。
陸沉舟卻被問住了。
應該像從前那樣。
至會在意,會難過,會解釋,會問他為什麼。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仿佛他做什麼,都已經和無關。
陸沉舟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無關。
他寧愿溫知梨和他吵。
至吵,說明還在意。
溫知梨卻已經不想再繼續了。
說:“我明天還要早起,陸總請回吧。”
陸沉舟盯著。
“我親自來接你,你還不肯回?”
溫知梨輕聲道:“我沒讓你來。”
這句話落下,走廊里安靜得近乎刺耳。
陸沉舟的臉一點點冷下來。
他從來沒有被溫知梨這樣拒絕過。
從前只要他愿意靠近一步,就會立刻把所有委屈收起來。
可現在,他都親自到門口了,卻連讓他進門都不愿意。
“你想好了?”陸沉舟問。
溫知梨點頭。
“想好了。”
陸沉舟冷笑一聲。
“行。”
他轉往電梯口走。
走出兩步,又停下。
“星野周三不用你接了。”
溫知梨眼神終于了一下。
陸沉舟看著,聲音冷。
“你既然工作這麼忙,就先忙你的。孩子這邊,有知寧。”
有知寧。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過溫知梨心口。
握著門把的手指微微收。
陸沉舟看見了。
心里那點失控終于稍稍緩了一些。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在意的地方。
溫知梨可以,可以不回家,但不可能不在乎陸星野。
只要拿孩子一,遲早會低頭。
可下一秒,溫知梨抬起眼。
眼底沒有他預想中的慌。
只有很深的失。
“陸沉舟。”
很輕地他。
“你以前就很陪星野。現在既然要安排別人替他做決定,至你自己先學會當一個父親。”
陸沉舟臉驟沉。
溫知梨沒有再說,直接關上了門。
門板合上的聲音不重。
卻像某種清晰的界限。
陸沉舟站在門外,口起伏了一下。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許久,才轉離開。
電梯門合上後,溫知梨還站在玄關。
沒有立刻。
屋子里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片刻後,走到柜子前,打開那個星球模型的開關。
深藍星球亮起微弱的。
暈很,像小孩子小時候怕黑時最喜歡的那種夜燈。
溫知梨看著它,眼眶終于紅了。
可以不在乎陸太太的位置。
可以不在乎陸沉舟對溫知寧的偏袒。
可陸星野是上掉下來的。
陸沉舟拿孩子來,還是會疼。
但這一次,不會因為疼就回頭。
拿起手機,給陳律師發消息。
【如果後續需要爭取固定探視權,我需要準備哪些材料?】
消息發出去後,站在燈里,慢慢把眼淚了回去。
另一邊,陸沉舟回到車上,臉仍舊很難看。
司機小心問:“陸總,回家嗎?”
陸沉舟閉了閉眼。
“回公司。”
他現在不想回家。
不想看見陸母追問溫知梨怎麼沒回來,也不想看見陸星野失的臉。
更不想聽溫知寧用溫的語氣替溫知梨說話。
車子駛向陸氏。
夜濃重。
陸沉舟靠在後座,腦海里卻不斷閃過溫知梨關門前的眼神。
失。
竟然會對他出那樣的眼神。
陸沉舟煩躁地松了松領帶。
有什麼好失的?
是先離家。
是不接電話。
是把這個家鬧得不安寧。
他不過是讓溫知寧暫時照顧星野。
難道這也錯了?
陸沉舟越想,臉越冷。
到了公司,他直接上了頂層辦公室。
謝遠已經下班,辦公室里沒有人。
陸沉舟打開燈,走到辦公桌前。
桌上還放著幾份待理文件。
其中一角,出那只牛皮紙信封。
陸沉舟隨手拿起最上面幾份文件,準備翻看。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是溫知寧。
他接通。
溫知寧聲音帶著一點急:“姐夫,星野剛才做噩夢哭醒了,一直喊媽媽。我哄不好他。”
陸沉舟眉心一沉。
“我馬上回去。”
他放下文件,轉離開辦公室。
那只牛皮紙信封被他的手背帶了一下,從文件堆里出來,落到桌角。
信封口沒有開。
收件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寫著:
陸沉舟。
寄件人:
溫知梨。
可辦公室的燈很快熄滅。
門關上。
那份離婚協議再一次被留在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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