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梨那句話落下,周圍幾個人的臉都變了。
溫知寧臉上的笑僵在邊。
似乎沒想到,溫知梨會在這種場合直接把話挑明。
從前不會的。
從前不管和陸沉舟走得多近,不管外人怎麼誤會,溫知梨最多只是安靜地看一眼,然後把難堪咽下去。
總要顧著陸家的面。
顧著陸沉舟的臉面。
也顧著這個妹妹的名聲。
可今天,溫知梨沒有顧。
溫知寧眼圈幾乎瞬間紅了,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散。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溫知梨沒有回答。
已經轉,朝瀾星醫療約好的合作方走去。
這場晚宴對瀾星很重要,不是來和溫知寧爭輸贏的。
更不是來證明誰才是陸太太。
那個位置,已經不要了。
溫知寧站在原地,肩膀輕輕發。
陸沉舟走到邊。
“怎麼回事?”
溫知寧立刻搖頭,像是怕他誤會溫知梨,勉強笑了一下。
“沒事,姐姐可能只是看見別人誤會我們的關系,所以心里不舒服。”
說得小心又。
“姐夫,你別怪姐姐。畢竟才是你的太太,聽見別人那樣說,生氣也是應該的。”
陸沉舟看著溫知梨的背影,眉眼冷了幾分。
剛才那句話,太不合時宜。
這種場合,人多口雜。
非要讓溫知寧下不來臺,也讓陸家跟著難堪。
從昨晚到今天,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
不回家,不聯系他,在會議室里當眾反駁他,現在又在晚宴上給溫知寧難堪。
陸沉舟不喜歡這種失控。
“最近緒不好。”陸沉舟淡聲說,“不用放在心上。”
溫知寧垂下眼,指尖輕輕攥手包。
“我只是怕姐姐更討厭我。”
“你沒做錯什麼。”
陸沉舟說這話時,語氣很自然。
自然到溫知寧心口一松。
抬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依賴:“姐夫,謝謝你。”
不遠,有賓客朝這邊走來。
溫知寧很快收起委屈,重新換上溫得的笑。
那人是市心外基金會的副會長,和陸氏這幾年合作不。
“陸總,剛才還在找你。”副會長笑著看了眼溫知寧,“陸太太今晚也來了?剛才在門口就看見你了,真是越看越般配。”
溫知寧的臉頰微微紅了。
下意識看向陸沉舟。
陸沉舟握著酒杯,神淡淡,沒有糾正。
也沒有開半步距離。
副會長像是沒看出異樣,繼續笑道:“陸太太上次替陸總送來的康復中心資料,我們基金會幾個理事都看過了,做得很細。陸總真是好福氣,家里有這麼一位賢助。”
賢助。
溫知寧的眼底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沒有說自己不是陸太太。
只溫聲道:“您過獎了,我只是替姐夫整理了一點資料,真正做決定的還是姐夫。”
“你太謙虛了。”副會長嘆,“陸總平時忙,要不是你這麼細心,很多公益細節還真顧不上。”
陸沉舟聽著,眉眼松了些。
溫知寧在外確實很會替他周全。
不像溫知梨。
溫知梨不應酬,也不善于在這種場合替他圓場。過去幾次帶出來,總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別人寒暄,只禮貌回應。
也不是不懂禮數。
只是太淡,太不熱絡。
溫知寧卻不一樣。
記得每個合作方家人的病史,記得基金會去年資助過哪些項目,記得哪位太太做過康復治療,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遞話,什麼時候該退後。
懂分寸。
也給他長臉。
副會長提起下個月的慈善康復項目,溫知寧很快接上話。
“我看過那批患兒資料,後康復不只是設備問題,家庭陪護也很關鍵。如果基金會愿意,我可以幫忙做一版家庭康復指導手冊,免費提供給家屬。”
副會長眼睛一亮:“這可太好了啊。陸總,陸太太真是有心。”
溫知寧抿笑了一下,依舊沒有反駁。
陸沉舟也只是淡聲道:“知寧在康復醫學方面確實專業。”
一句認可,落在溫知寧耳里,比任何珠寶都珍貴。
微微低頭,笑意溫。
“我只是想幫姐夫把公益項目做好。”
旁人聽了,又是一陣夸。
“陸總邊有這樣的人幫忙,難怪陸氏這幾年公益口碑越來越好。”
“是啊,陸太太漂亮又能干。”
“陸總眼真好。”
這一聲聲“陸太太”,像細的針,隔著不遠不近的人群,扎進溫知梨耳里。
正和瀾星的合作醫院院長說話。
院長說到一半,察覺視線有一瞬間的停頓,順著看過去,也聽見了那邊的靜。
院長有些尷尬:“溫工,那位是……”
溫知梨收回目,神沒有變化。
“無關的人。”
院長愣了一下。
周硯白站在側,目很輕地落在臉上。
溫知梨沒有避開。
甚至還翻開文件,把話題拉回正軌。
“關于後數據回傳系統,瀾星想和貴院做更深度的臨床觀察。如果院方同意,我們可以先從十例高風險病例開始。”
說話時,聲音平穩,邏輯清楚。
仿佛那邊被人錯認陸太太的人,不是的妹妹。
仿佛那個沉默縱容一切的男人,也不是結婚六年的丈夫。
周硯白卻知道,這個決定不容易做。
院長很快被帶回項目里,認真討論起來。
幾分鐘後,溫知梨用一組病例數據說服了對方。
院長明顯對改觀,語氣都熱絡了不:“溫工年輕有為啊。說實話,我一開始還以為瀾星派來的技顧問只是掛名,沒想到你對臨床適配也這麼。”
溫知梨淡淡笑了笑:“我母親以前就是做臨床轉化研究的,我小時候跟著去過很多次醫院。”
“你母親?”
“許晚寧。”
院長神一震。
“許晚寧是你母親?”
溫知梨點頭。
院長看的眼神瞬間不同了。
“難怪。”他嘆,“許老師當年在心臟輔助設備這一塊很有名。可惜走得太早,不然國這條線的發展不會慢這麼多年。”
溫知梨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
很有人再提起母親。
在溫家,許晚寧是一個不該多說的名字。
溫啟年不愿提,林月蓉更不愿提。
就連溫知寧小時候,也曾天真又殘忍地問:“姐姐,你媽媽不在了,我媽媽也可以當你媽媽呀。”
所有人都希淡忘。
可溫知梨從來沒有忘。
重新回到瀾星,不只是為了離開陸沉舟。
也是為了走回母親曾經走過的路。
“我會把沒做完的部分做下去。”溫知梨說。
院長點頭,語氣鄭重許多:“那我們可以詳談。”
這一邊聊得順利,另一邊的溫知寧也正被眾人圍著。
晚宴中途,主辦方安排了一個小型致辭。
原本陸沉舟只需要代表陸氏說幾句。
可主持人臨時提到康復公益項目時,有一位理事忽然問起患兒家庭後續陪護難點。
陸氏負責公益的經理一時沒答上來。
場面有短暫冷場。
溫知寧輕輕了一下陸沉舟的手臂。
“姐夫,我可以說兩句嗎?”
陸沉舟看一眼。
溫知寧眼神很亮,不像剛才在溫知梨面前那樣委屈弱。
陸沉舟點頭。
“去吧。”
溫知寧走到臺前,接過話筒。
燈落在上,淺藍禮服溫又端莊,聲音不急不緩。
“其實康復最難的地方,不在醫院,而在出院後的每一天。”
說得很真誠。
提患兒家庭的力,提父母不會護理時的無助,提康復知識下沉的重要。
沒有用太多專業語,卻說得在場很多人都聽得進去。
最後,轉頭看向陸沉舟。
“陸氏愿意投這個項目,不只是因為企業責任,也是因為陸總一直相信,醫療不該只停留在手臺上。真正的治療,是讓患者回到生活里。”
臺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掌聲。
陸沉舟看著臺上的溫知寧,眼底有幾分贊許。
這番話,確實給陸氏掙足了面子。
主持人笑著說:“陸太太這番話說得太好了。陸總,您真是有一位非常優秀的伴。”
溫知寧握著話筒,耳紅了。
張了張,像是想解釋,又像是不好意思。
全場的目都落在陸沉舟上。
陸沉舟沒有拆穿。
他只是淡淡舉杯,像是默認了這份夸贊。
掌聲更熱烈了些。
溫知梨站在臺下,遠遠看著。
想起從前。
結婚第三年,陸氏有一場很重要的行業峰會。
那時陸沉舟胃病犯了,是提前準備了藥和溫水,又連夜替他整理的發言資料。
第二天峰會上,他的演講很順利。
結束後,有合作方夸他準備充分。
陸沉舟只是淡淡說,是團隊做得好。
沒有人知道那些資料里,有一半是熬夜替他補齊的。
也沒想過要人知道。
那時覺得,夫妻之間不必計較這些。
現在想來。
只是從來沒被放到可以被看見的位置上。
溫知寧走下臺時,幾位太太圍上去夸。
“陸太太剛才說得真好。”
“又漂亮又大方,陸總真有福氣。”
“以後這種活可要常來。”
溫知寧笑著一一應下。
仍然沒有解釋。
然後,看向溫知梨。
隔著人群,眼底那一點怯弱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藏不住的得意。
溫知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周硯白低聲問:“還要繼續待嗎?”
溫知梨看了眼時間:“和院長約好了十分鐘後詳談。”
“好。”
“周醫生。”忽然他。
周硯白側眸:“嗯?”
溫知梨著不遠那片熱鬧,聲音很輕,卻很清醒。
“你說,一個位置,如果所有人都默認別人坐上去,那它還屬于我嗎?”
周硯白沒有急著回答。
片刻後,他說:“位置不重要。你想不想坐,才重要。”
溫知梨笑了一下。
“我再也不想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時,比想象中輕松。
不遠,陸沉舟正被幾個人圍著寒暄。
他似乎察覺到什麼,抬眼朝看過來。
溫知梨卻已經轉,隨院長去了休息室。
陸沉舟看著離開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溫知寧走到他邊,聲音的:“姐夫,姐姐是不是又生氣了?”
陸沉舟收回目。
“會想明白的。”
溫知寧輕聲問:“如果姐姐一直不回來呢?”
陸沉舟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能的事,語氣淡得近乎篤定。
“不會。”
溫知寧看著他。
陸沉舟神冷靜,甚至有些固執。
“舍不得星野,也舍不得陸家。”
更舍不得他。
這句話陸沉舟沒有說出口。
可在他心里,答案從來都如此清楚。
溫知梨了他這麼多年。
一個了他這麼多年的人,怎麼可能真的走。
不過是在等他低頭。
而陸沉舟不覺得自己需要低頭。
最多,等冷靜幾天,他讓司機去接回來。
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晚宴結束時,已經接近十點。
溫知寧今晚喝了小半杯香檳,走路時步子有些虛。
陸沉舟扶了一下。
“小心。”
溫知寧臉頰微紅,低聲道:“謝謝姐夫。”
門口有記者拍照。
閃燈亮起的瞬間,溫知寧下意識靠近陸沉舟半步。
陸沉舟沒有推開。
他甚至抬手,替擋了一下刺眼的燈。
這個作被鏡頭清晰拍了下來。
溫知梨從另一側出口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夜風很冷。
攏了攏大,神沒有半分波瀾。
周硯白替拉開車門。
“送你回去?”
“麻煩了。”
溫知梨坐進車里。
車門關上前,最後看了一眼那邊。
陸沉舟護著溫知寧上車。
作算不上親,卻足夠。
從前胃疼到站不穩,他也只是讓司機送去醫院。
可笑,陸總本不是不會照顧人呀
車子緩緩駛離酒店。
溫知梨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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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簽收。】
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輕輕按滅屏幕。
簽收了就好。
已經把答案出去了。
而陸沉舟還站在原地,以為總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