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沉舟看著門口的溫知梨，眉心一點點擰起。

今天穿得太陌生了。

沒有陸家帽間里那些溫婉的子，也不是他記憶里總在家里忙碌時穿的素針織衫。

白西裝剪裁利落，襯得肩頸線條清冷，長發低挽，出一截白皙細瘦的脖頸。手里拿著項目文件，站在周硯白邊，眉眼平靜，沒有半分局促。

像是走進陸氏會議室這件事，對而言再普通不過。

也像是坐在主位上的他，只是一個需要談判的合作方。

陸沉舟很不喜歡這種覺。

他把文件合上，語氣沉了幾分：“你怎麼在這里？”

溫知梨還沒開口，周硯白先溫聲道：“陸總，溫工是瀾星本技通負責人。後續核心參數、臨床適配方案，都由來對接。”

溫工。

這兩個字落下，陸沉舟眼底的緒更深。

他和溫知梨結婚六年，聽過別人陸太太，星野媽媽，知梨。

唯獨沒有聽過，有人這樣自然地稱呼。

溫工。

仿佛不屬于陸家，也不依附任何人。

只是自己。

溫知梨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陸總如果對人員安排有異議，可以直接向瀾星提出。”聲音很淡，“不過我建議先看方案。畢竟今天這場會，討論的是項目，不是私事。”

私事。

陸沉舟目落在臉上。

昨晚從星野生日宴離開，一整夜沒有回來。今天上午不接電話，不發消息，卻出現在陸氏，了瀾星的技顧問。

甚至沒有解釋一句。

謝遠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了陸沉舟多年，還是第一次在陸總臉上看到這種近乎失控的停頓。

偏偏溫知梨像完全沒看見。

走進會議室，把文件放到桌上，打開投屏。

屏幕亮起。

一張復雜的心臟輔助設備結構圖出現在眾人眼前。

溫知梨抬手，激筆點在核心泵位置。

“瀾星拒絕陸氏第一收購條件，原因很簡單。陸氏給出的估值，沒有覆蓋這套算法的臨床價值。”

會議室里的陸氏高管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畢竟誰都知道，陸總已婚。

而眼前這位溫工，就是那位很面的陸太太。

可溫知梨開口不到三分鐘，所有人的表都變了。

沒有半句多余寒暄。

參數、風險、臨床適配、專利壁壘，每一都說得準清楚。

有人試圖質疑的數據來源。

溫知梨只抬眼看過去，把第二份報告切出來。

“這是去年三季度同類產品的公開臨床回訪數據。陸氏自己的產品也在對比樣本里，張總監如果需要，我可以把第六頁單獨調出來。”

被點名的張總監臉微僵。

他沒想到連陸氏部產品線都得這麼清楚。

陸沉舟坐在主位，指尖輕輕扣著桌面。

他沒有打斷。

只是目始終落在溫知梨上。

這不是他悉的溫知梨。

他悉的溫知梨，永遠安靜，溫順，習慣站在人後。

陸家宴會上，會替他記住每一個長輩的喜好。

孩子學校里，會把所有瑣事安排得妥帖。

他胃不好，會讓廚房把湯溫著。

從不會在這樣的場合里鋒芒畢。

更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冷靜到近乎鋒利的語氣，把陸氏的技短板一條條擺出來。

會議開到一半，陸沉舟終于開口。

“溫工離開研發崗位多久了？”

這個問題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倏地一凝。

所有人都聽出了里面的私人意味。

溫知梨卻沒有半分波。

合上手里的筆帽，抬眼看他。

“六年。”

陸沉舟盯著：“六年不在一線，你憑什麼認為自己還能負責瀾星核心項目？”

周硯白眉心微。

溫知梨卻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深，也不，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諷刺。

“陸總問得好。”

轉，把最後一頁資料投到屏幕上。

“憑這套算法原始模型，是我七年前寫的。”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陸沉舟扣在桌面的手指停住。

溫知梨繼續道：“瀾星現在使用的第三代適配邏輯，基礎框架來自我碩士階段的研究方向。六年不在一線，不代表我忘了怎麼做研發。”

頓了頓，看向陸沉舟。

“就像陸總這六年不怎麼回家，也不代表你不知道自己有家。”

這句話不重。

卻像一枚細針，準落在空氣里。

周硯白垂眸，住邊極淺的笑。

陸氏那邊的人紛紛低頭翻文件，誰也不敢抬頭看陸沉舟的臉。

陸沉舟眼神沉得厲害。

溫知梨卻已經收回視線，語氣恢復平靜。

“繼續。”

這場會開了兩個小時。

結束時，陸氏沒有再提第一收購方案。

謝遠送瀾星的人出去。

電梯口，周硯白低聲問溫知梨：“還好嗎？”

溫知梨把文件抱在懷里：“沒事。”

“剛才那句話，狠的。”

溫知梨看向不斷下降的電梯數字，神淡淡。

“實話而已。”

從前總怕陸沉舟難堪。

在陸家人面前怕，在朋友面前怕，在外人面前也怕。

哪怕他做錯事，也會替他遮掩。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為沒有脾氣。

不是沒有脾氣。

只是曾經太他。

到連他的冷漠都替他找理由。

電梯門開了。

溫知梨剛要進去，後忽然傳來陸沉舟的聲音。

“溫知梨。”

腳步停下。

周硯白看了一眼，沒有先走。

陸沉舟從走廊盡頭走過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眉目冷峻，氣場得人下意識退開。

他停在溫知梨面前。

“晚上回家。”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溫知梨看著他，覺得有些荒唐。

昨天還是那個被陸家所有人晾在生日宴邊緣的陸太太。

今天只是來談項目，他卻又理所當然地要求回去。

仿佛離開陸家一晚，是一場不該延續太久的任。

“我晚上有事。”溫知梨說。

陸沉舟皺眉：“什麼事？”

溫知梨語氣平靜：“私事。”

陸沉舟臉更冷：“你非要這麼說話？”

“陸總。”周硯白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不退讓，“溫工晚上的行程，是瀾星項目組安排的行業流會。不是來陸氏報備私生活的。”

陸沉舟的目轉向他。

兩個男人對視。

一個冷，一個淡。

空氣里像有無形的弦繃。

溫知梨沒有給他們繼續僵持的機會。

走進電梯，按下一樓。

“周醫生，走吧。”

周硯白跟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前，陸沉舟仍站在原地。

溫知梨沒有看他。

哪怕一眼。

陸沉舟回到辦公室時，謝遠正整理上午的文件。

桌角那摞待理文件還堆著。

最下面，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可陸沉舟沒有注意。

他的手機在這時響起。

來電人是溫知寧。

他接通。

溫知寧的聲音傳來：“姐夫，你忙完了嗎？阿姨說你今晚要去醫療慈善晚宴，我正好也收到邀請。星野說想讓我替他把那個小針帶給你，說爸爸戴上會很好看。”

陸沉舟本想說不用。

可話到邊，想起溫知梨剛才在會議室里的冷淡，他眉心微沉。

片刻後，他說：“讓司機送你過來。”

溫知寧那邊明顯開心起來。

“好，那我不打擾你工作。”

掛斷電話後，謝遠小心看了一眼陸沉舟。

陸總對溫二小姐，確實算得上縱容。

溫知寧不是陸家人，卻能自由出陸家，能拿陸總的私人手機看宴會流程，能替陸總照看孩子，也能以陸家人的份出席各類場合。

很多時候，外面的人誤會和陸總的關系。

陸總不解釋。

溫知寧也不解釋。

久而久之，圈子里便多了些曖昧傳聞。

只是沒人敢擺到明面上說。

晚上七點，醫療慈善晚宴。

溫知梨隨瀾星團隊到場時，宴會廳里已經香鬢影。

今天沒有換禮服，只在白西裝外披了一件黑大，整個人顯得清冷又疏離。

周硯白站在側，低聲提醒幾個重要嘉賓的名字。

溫知梨認真聽著。

今天來，是為了瀾星後續臨床合作。

不是為了陸沉舟。

可偏偏，一進門，還是看見了陸沉舟。

男人站在人群中心，邊是穿淺藍禮服的溫知寧。

溫知寧挽著他的手臂，姿態自然得像已經重復過無數次。

微微仰頭聽他說話，偶爾替他擋開過于熱的寒暄，笑容溫婉，進退有度。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去，笑著打趣：“陸總今晚帶太太來了？難怪心看著不錯。”

溫知梨腳步頓住。

周硯白也聽見了，側眸看。

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溫知梨看見溫知寧臉上浮起一抹恰到好的赧。

沒有否認。

只是輕聲說：“您誤會了，我只是陪姐夫過來。”

姐夫。

這個稱呼聽起來像解釋。

可挽著陸沉舟的手沒有松。

陸沉舟也沒有開。

那位賓客笑得更曖昧：“都一樣，都一樣。陸總邊總算有人照顧，我們也放心。”

溫知寧低下頭，像是不好意思。

陸沉舟只是淡淡舉杯，沒有反駁。

溫知梨站在人群外，想起結婚第二年。

那時第一次陪陸沉舟出席晚宴。

有人不知道份，問是不是陸總的助理。

那時有些窘迫，剛想解釋，卻聽陸沉舟淡聲說：“不常出席這種場合。”

沒有說是陸太太。

也沒有介紹的名字。

那一晚，站在他邊，像一件沒有標簽的裝飾品。

後來就很再陪他出來了。

陸沉舟說不適合應酬。

也就真的信了。

原來不是不適合。

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把鄭重地帶到人前。

“溫工？”周硯白低聲喚。

溫知梨回過神。

收回視線，神平靜。

“走吧。”

周硯白沒有勸別看。

他只是站在邊，替擋住了後經過的人群。

溫知梨往前走了幾步。

不遠，溫知寧也看見了。

溫知寧眼底掠過一意外，很快又化溫笑意。

松開陸沉舟的手，像是怕被誤會似的，朝溫知梨走過來。

“姐姐，你也來了？”

這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溫知梨看著。

溫知寧後，陸沉舟的目也落了過來。

溫知寧像是毫無察覺，笑著說：“早知道你要來，我就和姐夫一起等你了。”

溫知梨忽然很輕地笑了下。

問：“等我做什麼？”

溫知寧一怔。

溫知梨目落在剛剛挽過陸沉舟的手上，語氣淡得像在談天氣。

“等我來糾正別人，你不是陸太太嗎？”

溫知寧臉上的笑意僵住。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

陸沉舟眉心沉下去。

溫知梨卻已經越過，看向前方合作方。

來這里，不是為了爭一個早就臟了的位置。

陸太太這三個字。

從今天開始，誰要，誰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