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梨推開宴會廳大門時,舞臺上的大屏幕正好亮起。
照片里,陸沉舟穿著黑西裝,站在燈中央,眉眼冷峻矜貴。他邊站著一個穿白禮服的人,人微微彎腰,替一個小男孩整理領結。
小男孩笑得很開心。
那是的丈夫,陸沉舟。
的兒子,陸星野。
還有同父異母的妹妹,溫知寧。
三個人站在一起,像極了一家三口。
溫知梨拎著禮盒的手指慢慢收,掌心被禮盒邊緣硌得發疼。
今天特意提前結束會議,從城北趕到這里,路上堵了將近一個小時。怕錯過陸星野六歲的生日宴,甚至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
可沒想到,自己趕來看到的第一幕,會是這樣的。
宴會廳里很熱鬧。
到都是深藍星空裝飾,頂燈被調和的銀河效,墻面上著陸星野最喜歡的航天模型,連蛋糕都是火箭造型。
這些細節,溫知梨并不陌生。
因為半個月前,問過陸星野,今年生日想要什麼主題。
那時陸星野正在搭積木,頭也沒抬,只含糊說了一句:“隨便吧。”
以為孩子只是被作業和興趣班弄得沒興致,還特意查了很多資料,準備親手給他做一個會發的星球模型。
現在看來,不是陸星野沒興致。
是他早就把期待給了別人。
“姐姐?”
後忽然傳來一道的聲音。
溫知梨轉過頭。
溫知寧站在不遠,白禮服襯得清瘦溫,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才發現來了。
“你怎麼現在才到?”溫知寧快步走過來,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擔心,“星野剛才還問起你呢。”
溫知梨看著。
溫知寧比小三歲,是溫啟年和林月蓉的兒。小時候,溫知寧不好,溫家所有人都讓溫知梨讓著。
讓過玩,讓過房間,讓過父親的偏。
後來溫知寧出國讀康復醫學,學費和生活費有一半都是溫知梨出的。
那時溫知寧拉著的手,眼眶通紅地說:“姐姐,以後我一定會報答你。”
如今倒是真的回來了。
回到陸家,回到陸沉舟邊,回到兒子邊。
“路上堵車。”溫知梨淡聲說。
溫知寧的視線落在手里的禮盒上,笑了一下:“你還帶禮了呀?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已經替星野準備好了,他可喜歡了。”
溫知梨沒有接話。
越過溫知寧,看向舞臺中央。
陸星野正被一群小朋友圍著,頭上戴著生日皇冠,笑得出一顆小虎牙。陸沉舟站在他後,低頭聽他說話,神雖然一貫淡,卻比平日多了幾分耐心。
溫知寧回頭看了一眼,語氣輕輕的:“今天流程有點多,我怕你忙不過來,就先替你安排了。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這句話說得不高不低,剛好讓旁邊幾位陸家親戚聽見。
其中一位太太笑著打圓場:“知梨,你妹妹也是好心。你平時忙,孩子生日這種事,有個人幫襯著也好。”
另一人接著說:“是啊,知寧這孩子真細心,星野喜歡什麼都記得。”
溫知梨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平時忙?
過去六年,陸星野每一次生病,每一次家長會,每一次興趣班接送,幾乎都是去。
陸沉舟忙,陸家人忙,溫知寧在國外讀書。
只有不忙。
因為在所有人眼里,的時間天生就該屬于陸家。
可現在,只因為溫知寧回來幾個月,會哄孩子,會在長輩面前說漂亮話,所有人便覺得這個母親缺席得理所當然。
溫知梨垂下眼,把禮盒遞給一旁的服務生。
“麻煩先幫我放一下。”
服務生剛要接,溫知寧卻手擋了一下。
“姐姐,禮桌已經滿了。”為難地說,“要不先放休息室?等宴會結束再給星野吧,免得弄現場布置。”
溫知梨看著,終于問:“他的生日禮,為什麼不能放在生日宴上?”
溫知寧臉微微一白。
“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溫知梨的聲音不重,卻讓周圍安靜了一瞬。
溫知寧咬了咬,眼里很快浮起一層水。
“我只是怕星野等會兒要上臺,流程會。今天這麼多客人,姐姐,我也是為了陸家的面考慮。”
陸家的面。
又是這四個字。
溫知梨聽過太多次。
懷孕時不好,陸沉舟在外出差,陸家讓別鬧,說要顧全陸家的面。
產後發燒,陸沉舟因為一個會議沒回來,陸母讓理解,說男人事業重要,別讓外人看笑話。
一次次忍下去,一次次告訴自己,婚姻總需要磨合。
可磨合到最後,像被磨掉了棱角的石頭,連疼都不能喊。
“媽媽!”
陸星野終于看見了。
他從舞臺邊跑下來,臉上的笑意還沒散。溫知梨心口一,下意識蹲下,想抱一抱他。
可陸星野跑到面前,卻沒有撲進懷里。
他只看了一眼手里的禮盒,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生日禮。”溫知梨說,“媽媽給你做的星球模型,里面有你喜歡的……”
“可是小姨已經送我火箭基地了。”陸星野打斷,眼睛亮亮的,“還會自升降,比模型酷多了。”
溫知梨的話停在嚨里。
陸星野又回頭朝溫知寧招手:“小姨,你快過來!”
溫知寧走過來,臉上帶著溫笑意,彎腰了陸星野的頭:“怎麼了?”
“小姨,你不是說等會兒要帶我切蛋糕嗎?”陸星野拉住的手,“你別走太遠。”
溫知寧看了溫知梨一眼,有些遲疑:“可是你媽媽來了,切蛋糕當然應該讓媽媽陪你。”
陸星野皺了皺眉。
“但是流程都是小姨安排的,媽媽又不知道我想怎麼切。”
言無忌。
可有時候,言比刀還快。
溫知梨看著兒子牽著溫知寧的手,忽然覺得宴會廳里的燈亮得刺眼。
想起昨晚自己熬到凌晨兩點,把最後一顆微型燈珠裝進星球模型里。怕陸星野不喜歡,還在底座刻了他的名字。
星野。
給他起這個名字時,是希他擁有一整片自由遼闊的星空。
可現在,他的星空里,好像已經不需要了。
“星野。”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前方傳來。
陸沉舟走了過來。
男人形高大,西裝筆,眉目間有一種常年掌權者的冷淡。他先看了一眼陸星野,又看向溫知梨。
“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溫知梨抬眼:“我昨天發過消息。”
陸沉舟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溫知寧立刻輕聲解釋:“姐夫,可能是我昨天拿你手機看宴會流程的時候不小心劃掉了。姐姐,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又是這樣。
永遠不是故意的。
永遠輕飄飄一句對不起,就能把所有事翻過去。
溫知梨看向陸沉舟。
在等他一句話。
哪怕只是問一句:你等了很久嗎?
可陸沉舟只是淡淡道:“今天星野生日,別因為一點小事影響氣氛。”
一點小事。
趕了一路,被擋在自己兒子的生日流程之外,是小事。
發給丈夫的消息,被另一個人拿著他的手機劃掉,是小事。
的孩子當著眾人的面選擇別人,也是小事。
溫知梨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質問都沒有力氣。
臺上司儀笑著提醒:“小壽星,可以準備切蛋糕啦!”
陸星野立刻興起來,拉著溫知寧往臺上跑。
跑了兩步,他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看向溫知梨。
溫知梨以為他會。
甚至已經往前邁了半步。
可陸星野只是認真地說:“媽媽,你在下面看著就好。小姨說你最近太累了,不用什麼都管。”
說完,他拉著溫知寧上了臺。
全場燈匯聚過去。
溫知寧站在陸星野邊,陸沉舟也被司儀請上臺。
三個人一起握住蛋糕刀。
臺下掌聲響起。
有人笑著說:“這一家三口真養眼。”
溫知梨站在人群最後,安靜地看著。
沒有解釋,也沒有上前。
只是低頭打開手機,點進通訊錄,找到律師的號碼。
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按下撥通。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臺上的陸星野正笑著許愿。
溫知梨聽見自己用很平靜的聲音說:
“陳律師,我想咨詢一下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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