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待到諸般禮節行完,賓客散去後,蕭宴便冷了臉,徑直朝門口走去。
沈卿想拉住他跟他解釋。
奈何上的喜袍過于繁瑣,一時難以追上,急之下便喚了聲:“阿宴。”
這個名字還是他親自教的。
許是這聲“阿宴”刺激到了他,蕭宴轉過,將二人結發的荷包扔在地上。
厲聲道:“不許這麼我!”
接著便是他的質問:“王爺明知我有心上人,又何故棒打鴛鴦,拆散我們?”
“我對你并無男之,我會求陛下允我二人和離。”
“待和離後,你我此生不復相見。”
他語氣冷得讓人心尖發疼,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沈卿眼里的一點一點熄滅,張了張,間像是哽了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明明……明明也不想拆散他們的。
怎麼就的錯了?
也努力過了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今羽翼未,尚不備起兵的實力。
如何能與榮帝抗衡?
沈卿下間的酸,從嗓子里出幾個字:“對不起……”
回應的,是蕭宴憤然離去的背影。
他走後,將荷包撿起,小心翼翼的干凈,藏了起來。
想過他會對這樁婚事不滿,卻不想他竟這般厭惡。
想起兩人的初遇,還是在十年前,他從惡狼里救下,毫不嫌棄滿污泥的,將抱上馬車。
小心翼翼替理傷口,耐心教說自己的名字。
送北上,教騎馬,走時還將自己的馬留了給。
信誓旦旦說等為大將軍回京的那天,他一定會認出自己。
如今了大將軍。
他卻不記得了。
設想過無數種他們重逢的樣子,萬萬沒想到是如今這種場面。
新婚夜後,便將王府里與梧桐苑位置、大小都差不多,卻是離梧桐苑最遠的松柏苑給了他,一應擺設都按照他的喜好布置。
他親手將的期盼碾得碎。
如今卻又變得與從前截然不同,表現出一副恩夫妻的樣子。
尤其他看時的眼神,眼里的意都快溢出來了。
就好像他真的了很多年一樣。
與其這樣不明不白的抱有期,覺得他會喜歡自己,不如問清楚,一次死心。
沈卿抬眸看向一旁的蕭宴,問:“侯爺是不是在關心我?”
蕭宴夾菜的手一頓,沈卿注意到這點,立刻道:“是我誤會了,我知道你不會……”
“沒有誤會。”
沈卿:“?”
“沒有誤會。”蕭宴重復一遍,將菜放進碗里:“我就是在關心你。”
沈卿:“???”
蕭宴歪頭,笑著看:“我表現的不夠明顯嗎?”
沈卿收回視線,不自覺紅了耳尖。
明顯。
當然明顯!
飯後,沈卿猶豫再三還是開口:“我們……會和離的。”
抿了抿,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翻涌的緒:
“不會很久的,這期間我不會干涉你,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去找……”
“去找趙小姐也可以。”
蕭宴溫聲問:“為什麼要和離?”
今早的事還沒解決便被打斷,有些話必須要說開,不然誤會只會越來越深。
他居然問為什麼要和離?
新婚夜分明是他自己親口說要和離,如今倒反過來問為什麼。
和離,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你我之間并無,婚後也不甚和睦,在一起只會互生怨懟,與其做一對怨,不如盡早和離,各生歡喜。”
無?
怎會無?
“誰說我們沒有了?”蕭宴輕聲問:“你不喜歡我了嗎?”
“不喜歡。”
藏在心底的被中,沈卿撒了個謊,眼神卻不看他。
“那你怎麼不敢看我?”
“我沒有。”
“那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沈卿對上他的視線:“我不喜歡你。”
蕭宴沒有拆穿,只輕輕垂眸,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刻意營造出來的委屈,像是被傷到一般:
“卿卿,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沈卿心口一:“沒有。”
“既然不討厭我,那往後,試著去喜歡上我好不好?”
沈卿呼吸一滯,懷疑自己是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你。”
蕭宴一眨不眨的看著的眼睛:“我不會和離,也不會去找趙,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沈卿垂著眸子:“可和離是你親口說的……”
“之前是我眼瞎!”
蕭宴放緩了語氣,握住的手:“卿卿,我喜歡你。”
“茶樓上初見時你便在我心里生了,只是我太笨,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意,只當自己喜歡趙。”
他扯了個謊:“直到昨日,我才發現自己喜歡你,很喜歡你,只喜歡你。”
“新婚夜,丟下你一個人離開,我很後悔。”
那晚蕭宴清楚的看到的眼里熄滅,笑容也凝固在角時。
心臟驀的一疼,以至于後面其他過分的話沒有說出口。
他討厭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緒,便離開了房間。
但顧忌著是新婚夜,夫妻分房而睡不合適,便沒有離開院子,在書房睡了一夜。
梧桐苑的人嚴,不會將消息傳出去。
如今他很慶幸。
慶幸那些話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他的卿卿是喜歡他的。
只是他新婚夜的話太重,讓不敢承認,不敢靠近他。
蕭宴鄭重道:“卿卿,你很好,娶你我一點都不委屈,反倒你嫁我才是下嫁。”
前世今生,他從不覺得娶是委屈。
“論職,你是王爺,我是侯爺。”
“論實力,你的功名是戰場上一刀一槍殺出來的,而我是襲爵得來的,武功比不上你,職更比不上你。”
“我知道賜婚的事不是你所為,也知道你去剿匪是想用軍功求陛下收回命。
你還在勤政殿跪了一日,之前是我誤會你了。”
“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你已經做過努力了。”
“我們婚,這不是你的錯,而且就算沒有你陛下也不會讓我娶趙。”
“我很慶幸我沒有娶,更慶幸我的妻子是你。”
蕭宴頓了頓,眼里帶著心疼:“你更不用為昨晚的事到抱歉。”
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做那種事再正常不過,是我要向你道歉才對。”
“昨晚我中了藥,作也沒個輕重,弄疼你了,今後不會了。”
“卿卿,對不起,是我明白得太晚,你得太遲了,長夜漫漫,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踽踽獨行了。”
前世的沈卿到死都沒有聽過蕭宴這番話。
死後多年,蕭宴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時想將這些話說與聽。
卻都沒有機會。
“你說我們婚後不甚和睦,可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生活過,你怎麼知道不和睦呢?”
“從前是我錯了,日後我定對你珍之重之。”
“往後,我們試著去做一對恩夫妻,好不好?”
他沒有立刻認下心意,只盼能稍稍放松,慢慢對自己敞開心扉。
蕭宴說完,靜靜等著沈卿的回答。
他知道他突然說了這麼多一時之間難以消化,但他不愿再多想,更不愿不知道他的心意。
他們明明互相喜歡,卻因誤會疏遠多年,錯過一生。
今生,他不想再錯過了。
沈卿確如他所想,心里的厲害。
了多年的人說喜歡。
深藏于心底的終于得以窺見天。
說不開心是假的。
一直覺得,是害他不能娶心上人為妻。
可他卻說這不是的錯,還說他的心上人是。
他的變化太大,說的話也不知真假。
不是傻子,痛了是知道疼的,疼了是會躲的。
蕭宴不喜歡,也不會再抱有期待,不會再將所有意都傾注在他上。
和離對他們二人都好。
可若是他喜歡呢?
那麼一切就全都不同了。
腦子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囂:讓答應他。
聲音越來越大,撕碎了所有的理智。
沈卿沉默良久,點頭應下:“好。”
不論真假,都信蕭宴。
哪怕他在騙,也愿意讓他騙。
他要是有所圖,只要是有的,都會給他。
蕭宴角瞬間上揚,眼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卻在看到沈卿眼底的不信任和自嘲時,心臟驟然一,角的笑意也收斂許多。
不信他。
半年的時間不多,但也足夠讓一個滿心滿眼是他的人心灰意冷。
但是沒關系。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他會用余生去向證明,證明他有多。
想到對自己的稱呼:“那今後不侯爺了,我阿宴,好不好?”
他做夢都想聽再他一聲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