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
沈卿下跪行禮:“臣參見陛下。”
榮帝并未說話,也未發落,頭也沒抬的看著手里的奏折。
沈卿準備站起,就聽到榮帝咳嗽一聲,沒有理會,繼續往起站。
榮帝又大聲咳嗽一聲,才跪下,加大音量重復一遍:
“臣參見陛下!”
榮帝依舊沒說話。
他不說話便是讓跪著的意思。
從午時一直跪到申時,整整三個時辰,榮帝始終對沈卿視若無睹。
沈卿便一直跪著,額頭生出冷汗,也干燥起皮。
好在提前在膝蓋加了墊,累了之後也不管其他,直接往後一靠,跪坐在地上。
要是換做平時這對來說不算什麼。
但昨晚一夜未睡,再加上……
申時末,沈卿輕咳一聲,示意榮帝差不多得了。
若再不起來,就不會再給他留面子了。
榮帝放下奏折,抬頭看向沈卿,驚訝道:“沈卿什麼時候來的?來了怎麼也不知會一聲?”
話雖這麼說,但榮帝卻依舊沒讓起來。
沈卿順著臺階下:“陛下政務繁多,臣不敢打擾。”
“不敢?你還有什麼是不敢的?”
榮帝語氣驟變,合上奏折:“連朕的太子都敢傷!”
“臣惶恐,臣不知何時傷了太子,還請陛下明示。”
“昨夜你打傷的人正是太子。”
“臣打傷的人是太子?!”沈卿一臉震驚:“臣不知太子份,還請陛下降罪。”
榮帝扔了奏折,卻沒敢往沈卿上打,只敢砸在邊的地上:
“即便是市井小民也容不得你隨意打殺,平寧王未免太過放肆了。”
“侯爺被歹人綁架,生死不明,臣一時急才出此下策。”
沈卿請罪,將腦袋磕在地上:
“臣此番釀大錯,罪無可恕,臣愿以死謝罪,求陛下賜臣一死!”
榮帝被這話一噎,他本想借機讓出兵符,誰料人家直接準備以死謝罪。
沈卿是大榮戰神,是天下武將的心之所向,鬥目標。
北境全靠沈卿震懾才得以太平。
若一死,北狄必反,也會因此寒了天下武將的心。
大榮本就將才稀缺,不能了沈卿。
如今十萬北境軍的兵權還在手中,他若殺,先不說別的,北境軍第一個不同意。
他不能殺,也不敢殺。
榮帝擺手下令:
“傷害儲君乃是重罪,但念在平寧王戰功赫赫,此番事出有因且并未釀大禍的份上,鞭二十,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謝陛下。”
沈卿當然知道榮帝不敢殺,所以才敢這麼說。
他若敢殺,就不會讓跪那麼久了。
還怕下了的面子,跪著的時候特意讓人將殿門關上。
無非是想替太子,也替他自己出出氣罷了。
若重來一次,依舊會為了找蕭宴打斷太子手,不後悔。
因為蕭宴值得!
何況沈卿在乎一個人從來不會藏著掖著不敢承認,更不會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傷害他。
有那個自信,也有那個實力護住想護之人。
只是……
他不需要,也不想被護著。
他心里所想的唯有和離,同再無瓜葛。
“啟稟陛下,臣還有一事要奏。”
榮帝:“但說無妨。”
“臣與侯爺并無半分意,強湊一,不過是彼此耽誤,臣想與侯爺和離,還陛下允準。”
“不可!”
“臣……”
榮帝打斷:“沈卿是國之棟梁,你的家事便是國事,你孤一人,朕實在難以放心,以後這種話休要再提。”
要和離,他自是十二個不同意。
此番最大的收獲,便是知道了極其在意蕭宴這個丈夫。
這也是他堅持要給沈卿和蕭宴賜婚的原因。
沈卿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在這世上并無牽掛,指不定哪天就起兵造反,抑或是投敵國來打大榮。
的本事無論到了哪國,君王都會以禮相待。
要是真的投敵國或是起兵造反,他能怎麼辦?
誅九族嗎?
沈卿是個孤兒,沒有九族可誅。
要是他能將的九族找出來,沒準兒還要謝他,幫找到失散多年的親人。
殺了嗎?
都敢起兵了,還會怕死?
若是敗了無非就是殺一個,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兒拿沒辦法。
但婚了就不一樣了。
在乎蕭宴,牽掛蕭宴。
人一旦有了牽掛就有了肋,只要拿住蕭宴,就不怕不聽話。
日後也能從蕭宴上下手讓出兵符。
原本他一開始是準備將沈卿嫁給太子的。
有這樣一個能領兵打仗,開疆擴土的太子妃,何樂而不為呢?
但他實在是怕沈卿將自家兒子打死,又怕日後誕下皇孫,大榮徹底改朝換代。
只好作罷。
……
蕭宴在宮門外等了又等,眼看著宮門都快落鑰了,還沒見沈卿出來,著急的來回踱步。
他倒是想進宮,但他遞了好幾次牌子都被駁回。
宮門落鑰前,沈卿才出來。
平日里穩健的腳步有些虛浮,臉也比進宮前白了幾分。
蕭宴一看到就立刻迎了上去,自然的牽住的手。
沈卿黯淡的眸乍然亮起了,對他的出現很驚訝,也很意外他的主:
“侯爺怎麼來了?”
“我想見你,很想見,所以就來了。”
蕭宴自然牽著沈卿朝馬車走去,發現的服不是進宮前的那,就問了一句。
“服怎麼換了?”
沈卿扯謊:“那件服不小心淋了茶水。”
“臉怎麼這麼白?哪里難嗎?”
“沒事,不難。”
蕭宴想將沈卿抱上馬車,卻被拒絕。
沈卿剛一坐下,就發現下的墊子十分,坐著也不怎麼疼,下意識看向剛進馬車的蕭宴。
蕭宴沖笑笑,在邊坐下,倒了杯水遞給。
沈卿因為震驚微微瞪大了眸子。
他坐自己邊干什麼?!
他們之前大都各乘一輛馬車,就算有必要況需要同乘一輛馬車時,他也同保持著一段距離。
今日怎麼靠這麼近?
不聲的往旁邊挪了挪,同他拉開距離,接過水一飲而盡。
沈卿已經差不多兩天一夜沒合過眼了。
膝蓋在疼,後背在疼,小腹和下也在疼,渾沒有一是不疼的。
不知不覺就靠著馬車睡著了。
蕭宴見睡著,又往旁邊坐了坐。
馬車偶有顛簸,的腦袋靠在車窗旁跟著一一的,時不時輕輕磕一下。
蕭宴小心翼翼的扶住的腦袋,讓靠在自己肩膀上,這樣睡得舒服一些。
他低頭看著沈卿,看著看著心臟便泛起麻麻的疼意,眼眶酸難耐。
在宮門口時,他沒忽略眼里亮起的。
自己來找,便這麼開心。
開心到眼里的緒藏都藏不住,又或者說只有在他面前才能松快幾分。
卿卿將一顆真心全都捧給了他。
他上輩子是有多蠢?
怎麼就看不到呢?
前生今世,一共十七年,茶樓下眉眼彎彎,笑容燦爛的將軍始終刻在他心里。
可上輩子婚三年,他幾乎沒怎麼見笑過。
要是自己能早一點告訴自己喜歡,對好一點。
哪怕就一點點。
是不是能開心一點?也能多笑一笑?
仔細想來,卿卿每次見到自己時眼里都亮著,只是那被他親手掐滅了。
老天待他不薄,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讓他能彌補。
馬車穿街而過,拐彎時大大顛簸了一下。
沈卿直接栽進了蕭宴懷里,大半個子靠在他上,腦袋也枕在他上。
蕭宴低笑出聲,將了的發捋好,輕輕攬住的腰防止掉下去。
這馬車,還真是會拐彎。
車燈昏暗,蕭宴沒注意到沈卿臉慘白,眉心蹙,額頭上已經沁出麻麻的汗珠。
馬車直接進了平寧王府,在梧桐苑大門前停下。
蕭宴輕喚:“卿卿,我們到了。”
沈卿沒有反應,蕭宴便想著直接將抱下馬車。
手接到後背的一瞬間,立刻察覺出了不對勁。
掌心黏稠一片。
這個,他最悉不過。
是!
額頭滾燙,在發燒,還在流。
難怪馬車拐彎時那麼大靜卿卿一點反應都沒有。
蕭宴抱起沈卿沖了出去:“找大夫!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