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卿勾起角。

他的懷里果然很暖，比想象中的還要暖。

可為什麼還是這麼冷？

“對不起，我沒能救你出去……”

沈卿的氣息愈發微弱，再也握不住他的手，最終閉上了眼睛。

沒有質問，沒有怨恨，連一句為什麼來見他們都沒有。

只有對不起。

死前都在怪自己沒能將他救出去。

蕭宴愣愣地看著懷里了無生機的沈卿。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

視線被淚水模糊，心臟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塊，他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蕭宴雙眼通紅，口中喃喃自語：“沈卿，沈卿，卿卿……”

遲來的意破土而出，占滿整個心臟。

時至今日，此時此刻，他才知道他這麼。

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

不是一時，不是死後追悔，是藏在歲月里，被他刻意制了整整三年。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為什麼會這麼遲呢？

心口堵了一口氣，怎麼也順下不去，蕭宴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他手捂住口，大口呼吸，吸進來的空氣里滿是濃郁的腥味。

心腹倒在周圍，懷里抱著人的尸。

的染紅了他半邊子。

到的一點一點變冷，他什麼都做不了。

為什麼他這麼沒用……

想要嘶吼著將心口堵著的那口氣呼出來。

可劇痛早已攥碎心口，每一次呼吸都似利刃穿肺。

嚨更像被死死扼住，半分聲音也發不出，唯有洶涌的氣不斷往上翻涌。

下一刻，鮮從口中噴涌而出。

蕭宴腦子里嗡嗡作響，世界在眼前天旋地轉。

他側倒在地上，淚珠順著鼻梁滾落，總算是發出了聲音：“沈卿，我你，我你……”

塵封的意總算是宣之于口。

可是……

太遲了。

再也聽不到了。

模模糊糊中，他好像看著沈卿離他遠去。

“卿卿，別走，別離開我……”

失去意識之前，他只記得將懷里沈卿抱一點。

再一點。

……

蕭宴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沒有盡頭的夢。

夢里他才剛想告訴自己，就徹底失去了。

痛到他不想去面對。

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地牢，四肢都被綁了起來。

原來，不是夢……

他真的永遠失去了。

接著，他就看到了太子的臉，他後，站著自己視作心腹的問山。

蕭宴張了張干裂的，聲音沙啞得不樣子：

“沈卿呢？”

太子并未回答他的問題：“阿宴，兵符呢？”

“什麼兵符？”

“沈卿那兩萬玄武軍的兵符。”

太子道：“你若將兵符出來，我可以讓你幾分皮之苦，給你個痛快點的死法。”

據他所知，玄武軍并未散去，而是藏了起來。

他派了無數探子也沒找到他們的蹤跡。

玄武軍那可都是銳，若有兵符便能號令他們為己所用。

太子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讓蕭宴活，沈卿手握兵權，一直都是他和榮帝的心腹大患。

以對蕭宴的重視程度，死後定然會將兵符留給他。

他絕不允許出現第二個沈卿。

蕭宴語氣平靜：“我不知道什麼兵符。”

“你不知道？”

太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不能止：

“你說你不知道？”

“沈卿那麼你，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區區兵符罷了，怎麼會不給你？”

太子當時沒讓侍衛上去阻止，可不是為了讓他們話別的。

而是等著沈卿把兵符給蕭宴，讓他保命的。

可他已經讓人搜了蕭宴的，什麼都沒有發現。

那就是蕭宴藏起來了。

“你真以為，憑沈卿一個人逃不出去這區區東宮？”

太子一字一頓，字字如刀刺進他心口：“是為了你，甘愿赴死的。”

“你以為那支箭躲不開嗎？若躲了，箭就會穿你的膛。”

“你昨日就沒有發現，中毒了嗎？”

蕭宴吐昏迷已經是昨日的事了。

蕭宴當然發現沈卿中毒了，不然以的武功定能突圍。

“你不妨來猜猜這毒是怎麼到的？”

他玩味的語氣讓蕭宴心頭一，腦中撞進沈卿吐後朝他笑的畫面。

笑容那麼苦，又充滿了自嘲。

太子在後的椅子上坐下，聲音慵懶：

“此事還要多虧了侯爺你啊，沈卿能死，你功不可沒。”

蕭宴猛地抬眼，不可置信：“我？！”

跟他有什麼關系？

太子頷首，慢悠悠道：

“四日前，你給沈卿送過一碗湯，那湯里下了毒，劇毒，就連碗邊也抹了毒。”

“湯里的毒會掩蓋碗邊的毒，昨日架著你的侍衛刀上也抹了毒，正好催發了之前毒藥。”

“兩種毒相互催化發作，痛不生。”

太子勾笑出聲，語氣緩慢：

“蕭宴，你說，毒發的時候疼不疼，會不會恨你啊？”

蕭宴拳頭攥得咯吱作響，鮮順著掌心滴落。

“孤聽聞醫了得，湯里的毒定然是發現了的，可還不是毫不猶豫地喝了？”

“就因為，那湯是你送的。”

太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起來，孤還要謝沈卿。”

“若不是派人將有毒的碗理了，孤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樣理才能天無。”

他每說一個字，蕭宴的臉就白上一分。

“不，不可能！你胡說！我怎麼會害……”

話未說完，蕭宴驟然頓住，四日前送湯的畫面猛地涌上腦海。

那時卿卿的表很不對，問他確定讓喝嗎。

他點頭，又問，若喝了他開心嗎？

他說開心。

正要喝的時候月逐攔住了。

沈卿一個喜怒不形于的人，眼可見的失落了下來。

端著那碗毒藥的時候，該多想他攔一攔啊？

接著就掙開月逐的手，毫不猶豫的喝了那碗湯。

明明發現了湯里有毒，卻還是為了他一句“開心”甘愿喝下有毒的湯。

隨後他就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撞了一下，食盒落地，湯碗碎裂。

那人慌忙請罪，迅速打掃了碎片。

他當時只當是意外。

如今想來，樁樁件件都是算計，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答案。

可問山不是說湯里加的是助眠的藥嗎？

那段時間他察覺到沈卿夜夜難眠，好幾次半夜他都在松柏苑看到了的背影。

他只想讓好好睡一覺的。

那日他想告訴，他以後會試著去做個好夫君，同夫妻恩，琴瑟和鳴。

可話到邊又頓住，想著來日方長。

他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來告訴。

蕭宴的目移到太子旁邊的問山上，眼里帶著滔天的震驚與怒意：

“你……換了藥？！”

問山點頭：“是。”

世界仿佛在眼前崩塌。

真相如利刃穿心，痛得五臟俱裂，只剩瀕死般的窒息。

“為什麼……”

蕭宴死死盯著他，怒吼：“為什麼？為什麼！”

鐵鏈因為他的作劇烈搖晃，“當啷”作響。

問山直言不諱：“我本就是太子殿下的人，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蕭宴腦子里轟的一聲，臉上全失。

自嘲的笑了笑，誰曾想他一直以來都被人玩弄于掌之間。

偏偏他還不自知。

難怪問山一直在他面前說沈卿的不好。

難怪自己給沈卿送湯前，他提議往里面加一些助眠的藥。

難怪王府發生了什麼太子總會第一時間知道。

難怪……

他和沈卿婚三年，待他極為冷淡，可朝中、府中人人尊他、敬他。

那般好，耀眼的讓人無法忽視。

人非草木，孰能無？

哪怕只是點滴相，意也在瘋漲蔓延。

他早就喜歡上了。

可問山每次都會一遍遍提醒他，沈卿并非真心喜歡他。

跟他婚只是為了拿他當擋箭牌，保全真正心之人。

否則怎麼會對他那麼冷淡？

朝中、府中所有對他的改變，都只是沈卿為了讓他安心，繼續當擋箭牌而刻意為之。

一個人會讓人變得自卑。

他當時信了問山的話。

現在想來，卿卿要想保護一個人，從來都不屑拿旁人當箭牌。

只會明正大的將人護在羽翼之下。

太子往他心上捅刀子：

“昨日探子來報，沈卿已經殺了父皇，拿下了皇宮，控制了整個京城。”

“不還是為了你，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帝位嗎？”

“蕭宴，你告訴孤，這樣一個你如命的人，會不告訴你兵符的下落？”

“換你，你信嗎？”

蕭宴垂著頭，并未說話，心臟卻像是被撕開一樣疼。

沈卿他。

他如命。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可偏偏他自己沒有看出來。

他何其愚鈍？

他一個這樣蠢的人，本配不上舍命相救，配不上傾盡一切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