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侯爺，你確定要讓我喝嗎？”

沈卿手邊的桌上放著蕭宴送來的湯。

婚三年來，他極踏足梧桐苑，送湯這種事還是頭一次。

新婚夜，過他一次阿宴的，可他不許這樣他。

蕭宴點頭。

沈卿看著碗里溫熱的湯，沉默片刻，聲音輕得像一片落雪：

“你說，這湯是你親手做的？”

蕭宴一怔，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是他親手熬的，跟人學了好久，守了小半個時辰，火候剛好。

第一次做手藝生疏，往後會做得更好的。

他也會試著去做個好夫君，讓慢慢忘記那個人，喜歡上自己，同夫妻恩，琴瑟和鳴。

沈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又問：“我若喝了，你開心嗎？”

這湯里下了毒。

劇毒。

原來他厭惡竟到了這般地步。

蕭宴點頭，結幾不可查地滾了一下：“開心。”

“開心就好。”

沈卿角牽出一抹笑容，端起碗準備喝，卻被人拉住了手腕。

抬眸去看，眼里的瞬間熄滅。

攔著的人是的心腹月逐：“王爺……”

“無妨。”沈卿自嘲一笑，拉開的手，端起湯一飲而盡。

毒是劇毒。

但能解，就是有些棘手。

只要他能開心，就算是毒藥也甘之如飴。

蕭宴拿著空了的碗離開，沈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苑，才匆匆進了房間。

摳著嗓子眼將湯吐出來。

待到吐得差不多時，把脈後道：“月逐，把銀針拿來。”

“月華，讓人去將侯爺端走的碗洗凈，碾碎，切勿留下任何證據。”

“再去把江晚進來。”

此毒棘手，只一人怕是不夠，江晚的醫是親自教的，很放心。

沈卿為自己施針解毒，江晚在一旁協助。

月逐月華守在門外不讓任何人進來打擾。

大榮開國便有制，子不必局限于高墻之，可以讀書、科考、經商……

亦可領兵打仗，上陣殺敵。

沈卿的人皆替不平，自家主子是大榮戰神。

本朝有史以來第一位將軍，十歲參軍，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戰功赫赫。

二十歲帶兵橫掃北境，將北狄打得俯首稱臣，封平寧王，加封柱國大將軍。

是本朝首位異姓王。

百姓擁護，功高震主，引來帝王猜忌。

沈卿手下有十萬北境軍駐守北境，所向披靡，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榮帝忌憚。

但將領無錯，兵權便輕易收不回來。

那便只能尋個錯安給沈卿，讓自愿出兵權。

一紙婚書，將與靖遠侯蕭宴綁在一。

沈卿明知這是要挑個錯安給，也知道蕭宴可能是榮帝派來監視的棋子，但仍是高高興興地應了。

不為別的，只為蕭宴。

他是的心之所向，是救贖的。

然而……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

婚後并不如想得那般甜，就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

蕭宴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他怪棒打鴛鴦，攪了他與趙尚書家小姐的婚事。

沈卿并非癡纏之人，亦有人之。

喜歡蕭宴是自己的事，他不喜歡，不會強求。

但二人的婚事是賜婚，是圣旨。

不可私自和離。

多次向榮帝奏請和離，但都被拒。

婚三年，沈卿始終守著分寸，待他有禮有節，從不主靠近。

只暗中護著他，甚至為了保他自愿出兵權。

蕭宴是侯爺，沈卿是王爺，按禮制，他見該行禮。

但在這段里，甘愿屈于下位，無論何時何地，他都無需向行禮。

府上的人還要像尊重沈卿一樣尊重他。

可一腔真心，終究還是沒能捂熱他的心。

今日更是送了有毒的湯來，那毒明顯到站在沈卿邊，醫尚不湛的月逐都聞出來了。

又怎麼會聞不出來？

可偏偏為了讓蕭宴開心，自愿喝下有毒的湯。

怕被有心之人利用，還讓心腹去毀了證據。

饒是如此，依舊沒能換來他的一容。

無論蕭宴做了什麼，沈卿都不許邊人說他半句不好。

月逐月華想不明白，自家主子那麼明冷靜的一個人，怎麼偏偏在蕭宴上栽了那麼大的跟頭呢？

門被從推開，思緒被打斷。

二人立刻進來將門關上。

沈卿已坐在桌邊飲茶，就是臉略顯蒼白。

細看之下邊似是帶了一跡。

應是毒太猛，剛吐過的樣子。

沈卿道：“毒已經解了。”

月逐與月華卻并未放心，齊齊看向一旁的江晚。

們太清楚自家王爺的子，向來報喜不報憂，說沒事了實在是不可信。

江晚輕輕點頭：“王爺余毒已清，只需靜養幾日，便可無礙。”

“本王的話你們不信，江晚的話總該信了吧？”

沈卿為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將手搭在脈枕上：

“你們也懂醫，若是不信皆可上前查看。”

月逐月華一聽這話瞬間不客氣了。

兩人分工明確，直奔主題。

月華坐下為脈，月逐尋找床榻上有沒有染的帕子。

萬一江晚也幫著王爺騙們怎麼辦？

沈卿坐在桌前任由二人反復查驗。

兩人把完左手換右手，時而著下沉思，時而扶額細想。

像是沒病也要給找出來個病似的。

沈卿忍不住輕笑：“兩位神醫，本王的可有大礙？”

江晚白一眼，沒好氣道：

“還笑？小心哪天死蕭宴手上了，到時候我可不替你收尸。”

月逐月華：總算有人說出了們想說的話。

沈卿：“……”

才不信江晚會不管。

“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江晚兇道：“再有下次我可不救你。”

脈象平穩有力，確是解毒之兆，二人這才收回手。

沈卿提醒：“茶要涼了，快喝吧。”

江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人已經在書房候著了。”

“好生招待，本王隨後就到。”

“是。”

書房。

白楓稟告：“王爺，兩萬玄武軍已經抵達上京城外，只等您一聲令下，便可直取皇宮。”

白林補充：“守城軍已經換了我們的人，屆時打開城門，我軍或可兵不刃。”

“二位將軍辛苦。”沈卿看向江聞：“朝中如何了？”

江聞答道：“前朝後宮、東宮、重臣府宅、軍中皆有我們的人。”

榮帝早年勵圖治，勤政民，已有幾分明君之相，但中年卻貪圖樂，驕奢逸，昏庸無道。

百姓民不聊生，朝中早已有人不滿。

“好。”

沈卿角噙著一抹笑，眼中閃過一寒意：“三日後是個好日子。”

“宜，改朝換代！”

既然誰做這個皇帝都容不下，那只好來做了。

榮帝想的不錯，要起兵，要坐上那至高之位。

大榮不曾有過帝，那便做這第一位帝！

國號就昭，寓意天下不公、不平之事皆會昭然于世。

眾人退下，沈卿在案桌前坐下。

提筆。

片刻後，將寫好的信紙裝進信封，上面遒勁有力的寫著和離書三個大字。

再往下是四個略小一些的字樣——蕭宴親啟。

月逐試探著問：“可要現在給侯爺？”

“松柏苑無數雙眼睛盯著，現在送去怕是會打草驚蛇，三日後再將和離書送到他手中。”

沈卿眸黯淡，辛苦蕭宴再忍耐三日了。

耽誤他良久，也該放他自由了。

“讓夜辰，夜雲各帶一支暗衛護著侯爺，不能讓他出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