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南六沒搭理他。

他邊走邊琢磨：賣筆的姑娘，跑到千味樓來，千味樓是王爺常來的地方，影七是王爺邊的人。這里頭要是沒點貓膩，他把腦袋擰下來給北七當球踢。

他來到書雲後，二話沒說，一掌就拍在了人家肩膀上。

他這一掌拍下去，但凡習武之人，都會有本能反應。或繃，或卸力，或順勢反制。

書雲卻只是輕飄飄地轉過，目里帶著恰到好的詫異，既不夸張，也不刻意。

南六：“……”

不會武功。

書雲皺著眉頭問：“客有事？”

南六干咳了一聲，表略有些尷尬：“抱歉，認錯人了。”

書雲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也懶得再搭理他。轉過，朝著柜臺的方向不不慢地說了句：“王叔，四王爺的包廂記得多送個菜。”

“好嘞，東家。”王掌柜應得干脆，手里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著，頭都沒抬。

南六眼睛一亮，連忙上前一步，語氣里帶著幾分“我看穿你了”的得意：“你是這酒樓的東家？你明明是個的。”

書雲這下子連裝都懶得裝了。重新轉過來，明正大地翻了個白眼。

但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公子說笑了，的怎麼了？的就不能出來做事？”

南六：“……”

他張了張，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書雲又問：“您哪位？莫不是專程來拆臺的？”

王掌柜這時候終于抬起頭來了，一看這陣仗，趕放下算盤，小跑著出來打圓場：“哎喲哎喲，東家，您別誤會。這位是四王府上的，常客，常客。”

“哦，四王府上的人。”書雲尾音微微上揚，拖了半個節拍，“四王爺端方持重，戰功赫赫，兵如子，手底下的人怎麼如此德？”

南六：“.....”

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懟回去，但懟什麼呢？

書雲沒再看他，轉走了。

王掌柜干笑了兩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默默地退回了柜臺後面，重新撥起了算盤。

南六站在原地，心想：我今天是不是出門沒看黃歷？

挨王爺訓也就罷了，王爺是他主子，訓他他認。

可怎麼還被一個賣筆的姑娘說了“如此德”？

他蔫蔫地回了二樓。

北七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雙臂環，面無表地看著他這副德行，用型給了一個評價——

活、該。

南六瞪他。

瞪得眼珠子都快從眼眶里蹦出來了。

北七紋不，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南六咬了咬牙，用氣聲出一句話：“你等著。”

北七連“好”都懶得說，只是微微抬了抬下，示意他趕進包廂，別在外頭丟人了。

南六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了。

包廂里，顧臨淵正不不慢地吃著飯，筷子起落間帶著一子漫不經心的貴氣。桌上擺著幾道菜，不算盛，但都是千味樓的招牌。

南六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這頓飯吃得他啊，恨不得把骨頭都嚼吧碎了。

咯吱。咯吱。咯吱。

顧臨淵夾菜的手頓了頓，緩緩抬起眼皮，面無表地看了他一眼：“怎麼，訓你兩句還不高興了？”

南六里還含著半截嚼碎的骨頭，聞言差點沒噎死。

他趕咽下去，灌了一口茶，聲音都帶著幾分倉惶：“不是。我哪敢啊，王爺。”

顧臨淵又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夾菜，隨口問了一句：“那怎麼了？你里的骨頭不是本王？”

南六張了張，正想著怎麼回答，旁邊一直沉默著吃飯的北七忽然開口了：“王爺，他里的骨頭是個的。”

南六瞪圓了眼睛，還沒來得及阻止，北七已經慢悠悠地補上了後半句：“就是賣給影七筆的那個姑娘。”

顧臨淵擰了擰好看的眉頭，筷子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的？”

“嗯。”北七把最後一口飯進里，放下碗筷，了，語氣意味深長，“王爺，他記恨上一個姑娘了。”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我沒有！”南六的聲音陡然拔高，“我是覺得可疑！”

“可疑？”顧臨淵把筷子放下了，靠在椅背上，目淡淡地掃過來，“怎麼個可疑法？”

南六被那目一掃，脊背得筆直：“說不上來。但我就是覺得可疑。真的，王爺，您想想。咱們在聽竹軒，正好也在聽竹軒。咱們來這千味樓，正好也在這千味樓。巧不巧？我覺就是圍著您轉的！”

包廂里再度安靜下來。

北七已經起了脖子。

顧臨淵慢悠悠地站起來，拍了拍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本王倒覺得是圍著你轉的。”

他偏頭看了北七一眼，“北七，去給他打聽打聽，人家姑娘婚配了沒有。要是還沒有，順便問問人家看不看得上咱們這位牙口好的南護衛。”

南六：“.....”

.....

當顧臨淵回到王府的時候，又是深夜了。

他推開寢殿的門，邁進去一步。

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寢殿里沒點燈，月從半開的窗欞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銀白的長條。

就在那片月里，影七跪得端端正正。雙膝著地，脊背筆直。上卻只披了一件松垮得不樣子的中，領已到臂彎，出雪白的膛和實的腰腹。

再往下——

干干凈凈的。

什麼也沒穿。

對，就跟那天晚上一樣。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沒立著。

顧臨淵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一把抓住門扇，“砰”的一聲摔上。

那作又快又急，跟在後的南六只覺得一陣疾風撲面，鼻尖堪堪過門板，驚出一冷汗，踉蹌著往後跳了兩步，瞪大眼睛著面前閉的門。

寢殿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顧臨淵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從牙里出一句：“狗東西，你是真不知啊。”

影七膝蓋往前挪了一步：“主子，屬下今晚想侍奉主子。”

他往前挪時，那頭沉睡中的猛也隨之沉沉地微微晃，存在之強，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