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爺。”
書房門外,南六應了一聲,腳步聲便遠去了。
去得利落,回來得也快,卻在門口頓住,猶豫片刻,著頭皮回稟:“王爺,影七……不在值房。”
他上說得平靜,心里卻已經開罵八百遍了:狗東西,不上值的日子老實待著能塊嗎?非得出去浪!這下好了,王爺要人找不著,鍋全讓他背了!
顧臨淵批折子的手微微一頓。
不在?
去哪了?
他慢慢抬起眼皮,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該不會已經屁顛屁顛跑去給那姑娘解決麻煩了吧?
一個暗衛,連人家扮男裝都看不出來,還一口一個“公子”地。
這一點上,那狗東西倒是始終如一,不顯山不水的。說白了,就是不中用。
他閉了閉眼,語氣淡下來:“去找。找不回來,你也不用回來了。”
“……是。”
南六頭皮一麻,轉就跑,那速度,跟後有狗攆似的。
一邊跑一邊在心里咬牙切齒的:狗東西,你可千萬別讓我逮著你,要不然看我怎麼收拾你!讓你出去浪!讓你出去浪!
然而——
酒館翻了,沒有。
茶樓翻了,沒有。
賭坊翻了,沒有。
青樓……他也著頭皮把門開翻了,還是沒有。
南六站在大街上,徹底暈了。
一個暗衛能跑哪兒去?吃喝玩樂不就這些地方嗎?要不然呢?要不然就是仗著自己那張臉去給他們家王爺……
停。
這個絕對不能想。
絕對不能有!
但人呢?人呢?!
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南六抬頭看看頭頂那顆明晃晃的太,腦子里忽然回起顧臨淵的話:“找不回來,你也不用回來了。”
南六:“……”
這是真要他的命啊。
就在他兩眼發直、幾乎要當街跪下求老天爺指條明路的時候,不經意間一瞥眼——
好家伙。
街對面,那個他翻遍京城都找不到的狗東西,正站在鹵攤前,兩眼直放。
南六火氣“噌”地就躥上了天靈蓋,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攥住影七的領子,拖起來就往王府方向拽。
至于影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條街上?
廢話,當然是知道南六在找他了。
他哥哥找他哎,他不得趕現?
四王府的書房里,影七一進門,就準地撲到了顧臨淵的腳邊,仰著臉,聲音雀躍:“主子,您是不是想屬下了呀?”
顧臨淵:“……”
他繼續批折子,面不改。
南六極有眼力勁兒地把門合上了。
合攏的那一剎那,他看影七的眼神,分明寫著四個字:自求多福。
影七才不管這些。他出兩手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顧臨淵的袖,扯一下,停一下:“主子,您找屬下……什麼事呀?”
顧臨淵筆走龍蛇,語氣淡得像白開水:“去哪兒了?”
影七仰著頭,桃花眼撲閃撲閃,亮晶晶的:“出去閑逛了。”
“挨了打也不知道消停,是吧。”顧臨淵終于把筆放下了,放筆的作很輕,但影七總覺得那支筆是替自己挨了一下。
影七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拱了拱,小小聲地說:“可是主子,屬下要是不出去的話……就會想來找主子。找得勤了,主子會嫌屬下煩的。”
顧臨淵沉默了兩秒。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狗東西。
影七見他不說話,也不著急,就那麼仰著臉,眨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溫又滾燙,黏黏糊糊地全澆在顧臨淵上。
顧臨淵被看得耳朵尖悄悄染上一層薄紅,抬腳輕輕踹了踹影七的膝蓋:“離本王遠點。”
影七紋不,甚至又往前挪了半寸。
他抿了抿,語氣里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委屈:“主子,屬下離您已經夠遠了。”
頓了頓,他湊近了些,聲音輕得像做賊:“屬下想跟主子……嚴合。”
顧臨淵:“!!!”
耳子騰地一下紅了,他猛地別開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你知不知!”
影七看著他紅了的耳朵尖,心里樂了一下,然後抬手,不輕不重地了顧臨淵的大。
他自己的耳朵也紅著,但上是半點不肯輸的,梗著脖子說:“主子,屬下不知。”
顧臨淵整個人僵了一瞬,下一秒,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不小,語氣卻兇得很:“放肆!”
影七乖乖地被他攥著,沒掙。
他等了兩個呼吸的工夫。
沒等到被甩開。
于是他心里就有數了。
他哥哥啊,喜歡著呢。
換句話說,他哥哥也喜歡跟他嚴合,也喜歡跟他翻雲覆雨的滋味。
還是那句話,那個滋味誰不喜歡呢?不是有個詞做“食髓知味”?嘗過了甜頭的人,怎麼可能真的戒得掉?
他哥哥就是舍不下這張老臉,張不開這張。矜持,端著,死要面子活罪。
沒事,他來就是了。
影七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然後又抬起了另一只手,準備乘勝追擊、一舉拿下。
可手還沒到那地兒——
顧臨淵一腳就把他踹開了。
影七:“.....??”
他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屁結結實實砸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說好的沒被甩開就是有戲呢?說好的喜歡著呢?
他哥哥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顧臨淵卻已經又拿起了筆,開始批折子,只是耳朵尖還紅著。
影七不死心,又手腳并用地爬了回去。
顧臨淵立刻拿筆指他,語氣冷得像臘月的風:“跪好。再,本王打死你。”
影七于是只能委屈地在原地跪好,膝蓋著地,心里卻在嘀咕:打吧打吧,打死我算了,反正你舍不得。
顧臨淵繼續批折子,筆走龍蛇,一邊批一邊說道:“一會兒,你去賬房支一萬兩銀子,去找賣你筆的那個人,把剩下的五千兩給人家,銀貨兩訖。”
影七眨了眨眼,腦子轉了兩圈,又轉了兩圈,問:“為什麼要支一萬兩?”
給他五千兩就夠了。
咋滴?想當那支筆是自己買的?堂堂王爺還玩這套?
你直接給我五千兩不行嗎,非得繞這麼大一個彎,不嫌費?
顧臨淵的筆尖微頓,語氣淡淡的,聽不出緒:“本王不缺你一個暗衛的一支筆。”
影七咬了咬牙槽,腮幫子都鼓了起來,活像一只氣鼓鼓的河豚:“可那是屬下送給主子的禮。”
“不稀罕。”
你——
顧臨淵,你想氣死我?
影七垂在旁的手握了拳頭,指節得咯咯響,口像被人塞了一團火,燒得他眼眶都熱了:“那你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