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至于來干什麼？那當然是這兩天睡不安穩了。

總會想起來竹林里的那一幕，想起來那個暗衛。

更準確地說，總會在心里翻來覆去地琢磨一件事：顧臨淵到底是不是個好龍的？

這刺扎在心口，不作痛，一更是鉆心。

翻來覆去想了兩個晚上，越想越睡不著，越想越覺得：不行，得親自來看看。

所以來了。早早地來了。

只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擺翻飛，腳步生風，那氣勢哪像是去請安，分明是去捉的。

南六趕攔。

可還是那句話，你就說怎麼攔吧？人家是主子，他是奴才，攔輕了沒用，攔重了掉腦袋。

北七也來攔。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活像兩扇門板。

可李婉婉連正眼都沒瞧他們一下，轉眼間，已經到寢殿門口了。

後跟著的丫鬟琴兒，懷里抱著一盆開得正艷的花，那花不止一個，枝頭五朵，紅、黃、紫、白，外加一朵碧綠的，稀罕得跟畫出來似的。

這，便是李婉婉為自己準備的由頭。

大清早闖主院，自然得要個說法。總不能直說“我來瞧瞧顧臨淵屋里藏沒藏男人”吧？

此刻的寢殿里，顧臨淵仍坐在床沿。

是的，他又這樣枯坐了一整夜。

手里不知何時已了那支白玉狼毫，眼下帶著淡淡的青痕，像被人拿筆輕輕點了兩下。

他當然是聽到李婉婉來了。

但顧臨淵沒。

不是不想，是怕一就不住火氣。

為什麼？

只因這王府上下，實在太沒規矩了。

要是來的是伍昭，他也就認了。

一來那是他的王妃，明正娶、八抬大轎迎進門的。雖說二人相敬如賓得如同兩塊墓碑，可名分終究擺在那里。

二來這樁婚事是一道圣旨湊的，說到底倆都是害者，他不忍心跟發火。

可這個李婉婉，仗著自己父親是個戶部尚書，要往他這王府里湊也就罷了，還整日狐假虎威。

如今竟欺到他的寢殿門口來了。

換旁人，誰敢不通傳便徑直走到這兒？

當然，也得怪南六和北七那兩個廢。就說他倆不會攔人！又蠢又笨，白長那麼大個兒。

顧臨淵深吸一口氣，把那支白玉狼毫往床邊一擱，終于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襟，面無表地看向門口。

門外，李婉婉已經手推門了，聲音甜得發膩：“王爺，妾昨兒個回家省親，得著一盆極稀罕的花呢……”

門剛被推開一條，李婉婉的眼珠子已經先進去了，耳朵也跟著豎了起來。

心里門兒清：暗衛武功再高，那也是人。是人就會有靜。或是手忙腳掀被子的窸窣聲，或是慌慌張張披裳的聲，再不濟，也該有屏住呼吸的細微響。

可惜，什麼都沒有。

門徹底推開，只見顧臨淵獨自立在床榻前，冠整齊，面冷淡，渾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

床上的被褥雖然不太齊整，像是有誰坐過、靠過，但絕不像兩個人滾過的樣子。

李婉婉愣了愣。

顧臨淵卻沒看，目越過肩膀，準地落在了琴兒懷里的那盆花上。

他冷笑了一聲，開口了：“這花確實稀罕。怕是母後都沒見過吧？”

頓了頓。

“你們李家，還真是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能弄到手。”

寢殿里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琴兒抱著花盆的手在抖，花盆里的花也跟著微微。

李婉婉臉變了好幾變，跟那盆花的五個似的，紅一陣白一陣。

“不是的，王爺，”趕找補，“這……這是別人送的。”

顧臨淵從容坐回床沿，面無表地點了點頭：“嗯。倒是沒人給本王送這麼稀罕的花。”

停頓。

“留下吧。明兒個本王拿去給母後開開眼。”

李婉婉僵在原地。

琴兒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主僕二人後來是怎麼離開主院的，誰也不記得了。

走出好長一段路，拐了兩個彎，琴兒才敢開口，小聲問：“娘娘，今兒王爺那話……是什麼意思呀？”

當然聽出來是什麼意思了。可想不明白，王爺好好的發什麼脾氣呢？

們又沒做錯什麼，不過是一大清早端了盆花去敲門而已。以前也敲過，也沒見王爺這樣啊。

李婉婉停下腳步，咬了咬，沒好氣地甩出一句：“我怎麼知道。”

琴兒了脖子，又小心翼翼湊上來：“那娘娘，王爺該不會……”剩下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咽回去了。不敢說。

李婉婉轉過，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不可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父親和太子，和他顧臨淵，是穿一條子的。他不可能我父親。”

穿一條子。

這話說得，但意思很明白。

父親是戶部尚書，管著錢袋子。太子是國之本，未來的天子。顧臨淵是手握兵權的王爺。這三個人綁在一起，就是一整張網，牽一發而全。父親？那不等于拆自己的臺？

不遠的一影里，影七笑了。

他倚著墻，面底下那雙眼睛彎了兩道月牙，笑得像只到魚的貓。屁還疼著，但此刻這疼也變得格外舒坦。

他哥哥是不會。

他太了解顧臨淵了。那人做事講究章法，講究面，講究“不到萬不得已不出手”。

一個戶部尚書，一繩上的螞蚱，再怎麼礙眼，他也只會拿話敲打敲打，絕不會真。

畢竟穿一條子的人，翻臉了大家都難看。

但他會啊。

他又不用穿那條子。他連子都可以不穿。

悄沒聲地離開那里，繼續往王府側門走去。從側門出去，影七便離開了王府，往別院去了。屁雖然還作痛，但歇了一夜到底管用，至走路已與往常無異。

....

王府里，顧臨淵此刻已經坐到書房了。

紫檀木長案上擺著那個細細長長的匣子，里頭安安靜靜地躺著那支白玉狼毫。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半晌，他才把匣子收起來，往旁邊一擱，揚聲吩咐道：“南六，去把影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