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六很聰明地不答反問:“側妃娘娘,您這大半夜的跑出來,是賞月啊?”
李婉婉瞥了他一眼,沒跟他廢話,抬腳就要往竹林里走。
南六趕張開雙臂攔住,笑得比哭還難看:“娘娘,這大半夜的,竹林里不安全。有蛇,有蟲,還有……還有刺!”
李婉婉一把把他胳膊掀開:“讓開!要不然我剁了你。”
對,就是這麼氣。比伍昭還氣。誰讓爹是當朝戶部尚書,手里攥著天下錢糧。所以說,在這府里,又是讓顧臨淵頭疼的一個主。
至于為什麼會為顧臨淵的側妃?
那說起來,又是顧臨淵的一把辛酸淚。
是這姑娘哭著喊著要嫁給他。嫁給他這個算不得男人的男人。
圖他什麼?誰知道呢。圖他長得好看?圖他脾氣好?圖他後院熱鬧?反正沒人搞得懂。
本來這姑娘是要賜給他皇兄當太子側妃的。別看都是“側妃”,太子側妃和王爺側妃,那能是一個等級?可這姑娘就非要往他這府里湊。
這又跟當初娶伍昭一樣了。他總不能守著他父皇、守著戶部李尚書,當眾宣布自己不行吧?
于是他就納了。
著頭皮,含淚笑納。
此刻,李婉婉已經鉆進竹林里了。
南六左攔右攔,整個人恨不得長一堵墻,可就是攔不住。
你就說怎麼攔吧,他總不能把這位李側妃扛起來扔出去吧。別說扔了,都不能。一下,李家明天就敢找上門來剁了他。不不不,是李家找他家王爺,讓他家王爺親手剁了他。
南六現在只能盼著,他家王爺已經收拾妥當了。
顧臨淵確實是收拾妥當了。
冠整了,頭發順了,連表都重新凍上了,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唯一的破綻是耳朵尖還有點紅,但在竹影底下,應該看不出來。
可那個狗東西還在跟前。
而且又把他抱住了。
顧臨淵低頭,看見影七像塊膏藥似的在自己上,兩只手箍得死,腦袋還蹭了蹭。
這狗東西在打什麼如意算盤,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不就是想讓李婉婉進來看見嗎?看見一個暗衛跪在王爺邊,還是紅的,眼睛還是的,誰看了不得多想?
但這絕對不行。
顧臨淵抬腳就踹,毫不留。
影七被踹得一個踉蹌,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手撐了一下地,狼狽得很。
可下一刻,他又連滾帶爬地回來了,手又要去抱他的。
顧臨淵一腳踩住他過來的手,沒用力,但也絕沒留。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得極低:“狗東西,收起你的小心思。”
影七的手被他踩著,也不回去,就那麼仰著臉看他,眼的,可憐兮兮的:“屬下沒有小心思。屬下只是想在這里陪著主子。”
顧臨淵深吸一口氣:“那就好好跪著。”
“是。”影七乖乖跪好了。雙膝著地,上直,兩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姿勢標準,無可挑剔。
可一個暗衛是這麼個跪法?
顧臨淵的太突突直跳。
然而後已經響起了腳步聲,踩在竹葉上,沙沙的,越來越近。
顧臨淵只得迅速背起手,脊背得筆直,下微微抬起,臉上的表從“咬牙切齒”無切換了“雲淡風輕”。他甚至還低了嗓音,裝出一副正在代正事的口吻:“本王知道了,繼續盯著他們的下一步作。”
影七跪在地上,抬頭看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默默翻了個白眼。
哥哥,你可真會演。
李婉婉停下腳步,隔著幾竿竹子,甜甜地喊了一聲:“王爺。”
眼睛卻四打量,心想著:這就沒人了?按的看法,那定是藏著個狐子,只是實在想不出是誰。
後院里那些人敢跟搶人?除了伍昭,誰敢?可這兩年也看出來了,伍昭不稀罕。是因為心里藏著別人吧。
顧臨淵回,一如既往地面無表,甚至帶點冷淡:“你怎麼來這了?”
李婉婉走上前,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作親昵又不過分,分寸拿得剛剛好。
笑了笑,聲音的,帶著一點恰到好的委屈:“妾在屋里等王爺,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著急了,所以出來瞧瞧。”
影七的目落在李婉婉的手上。
那只手,正挽著他哥哥的胳膊。
他的眼底,溫度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天知道他現在有多想上去咬死這個人。不是夸張,是真的想咬。咬手,咬胳膊,咬那張笑得甜甜的。讓挽,讓挽。
他垂在側的手掌握了拳頭,指節得發白,一寸一寸地收。
“主子——”
他突然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那個尾音拖得很有心機,像魚鉤上掛著餌,明晃晃地甩了出去。
顧臨淵的腳步猛地一頓,差點沒站穩。
李婉婉回了頭,看向跪在竹林里的那個暗衛。
影七正咬著下。桃花眼漉漉的,眼尾泛著一層薄紅,水在里面轉啊轉的,就是不掉下來。
他就那麼眼地著顧臨淵,像一條被主人丟在路邊的小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只知道主人不要自己了。
顧臨淵的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結滾,像是在什麼緒。過了兩秒,他才開口,聲音得很低:“你可以退下了。”
“是。”影七乖順地應了一聲,作勢要起。
然後他歪了。
不是裝的。
好吧,基本上是裝的。
但那一歪看起來確實很真。
然後他開始慢慢爬起來,膝蓋好像使不上力似的,站起來的作慢得令人發指。
李婉婉一直在看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目在他的膝蓋、腰、臉上來回打量。
這是個暗衛,知道。
但暗衛會在主子面前?
又看了一眼顧臨淵。
顧臨淵已經抬步往前走了。背影筆,步子穩當,看不出任何破綻。
李婉婉收回目,跟上去。很聰明地什麼都沒問,甚至沒再多看一眼,只是甜甜地笑了笑,聲音的:“王爺,既然忙完了,那去妾那坐坐?”
上沒問,心里卻在問。
這個顧臨淵,該不會是個斷袖吧?
否則嫁進來兩年了,都沒圓房?而且據觀察,後院里的那些個鶯鶯燕燕,全都是雛。整整齊齊地當擺設,一個過的都沒有。
但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
顧臨淵是誰?軍中虎將,戰功赫赫。提刀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麼可能是斷袖?
絕對不可能。
否則可真就眼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