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得渾發冷。
龍骨……替命?
這些話,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懂,可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一樣。
莫仙姑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映著油燈跳的火苗。
“你爺爺道行高深。算出你命骨殘缺,落地即夭。可他不信命,偏要逆天改命。”
頓了頓。
“那條蛇,修煉了千年,渡過了九劫,熬過了天雷,眼看就要化龍飛升。可就在它最虛弱的那一刻,桑岐山卻奪了他修煉千年的基。”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龍骨……
我的命……
突然想起那個男人說過的話。
“我本該是九天之上的龍,是你們把我打落地獄。”
“當年我被你們桑家剔骨之痛。”
剔骨……
龍骨……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莫仙姑。
“那條蛇……”我的聲音在抖,“就是那個黑男人?”
莫仙姑點了點頭。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他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桑家欠他的,是真的。
爺爺奪了他的龍骨,也是真的。
“那條龍骨,”我的聲音又干又,“在我上?”
莫仙姑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呢?”反問,“如果不是那條龍骨,你一個命骨殘缺、落地即夭的人,怎麼能活到現在?”
我張了張,說不出話。
是啊。
從小到大,我弱多病,上總是冰涼。
可我一直活著。
活到了十八歲。
原來,我這條命,是用別人的龍骨續的。
用那條蛇的千年修為續的。
用他化龍的機緣續的。
怪不得他那麼恨我。
怪不得他說,那些疼,不及他被剔骨之痛的萬分之一。
我愣愣地坐在那兒,腦子里一團。
莫仙姑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爺爺做這事。”說,“有他的道理。你是他孫,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可那條蛇……也有它的道理。修煉千年,熬過九劫,眼看就要龍,卻被人生生奪走龍骨,打落深淵。”
頓了頓。
“這仇,換誰都得報。”
我抬起頭,聲音沙啞,“可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生下來,就被安了這條龍骨。”
莫仙姑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說,“可那條蛇,不知道嗎?”
我一愣。
“它知道。”莫仙姑說,“它什麼都知道。它知道你是無辜的,知道你什麼都沒做過。可那又怎樣?”
的聲音很輕。
“恨到了極致,就不講道理了。”
我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
不講道理。
是啊,他不講道理。
他說,桑家欠他的,我來還。
用我的骨,我的,我的,慢慢抵償。
他不聽我解釋,不管我無辜。
他只認一個理。
龍骨在我上,我就得替他著。
“仙姑。”我問,“那我該怎麼辦?”
莫仙姑看著我,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條蛇。”說,“現在什麼狀態?”
我愣了一下。
想了想,把那些事說了。
他出現的次數,他說的話,他做的事。
還有昨晚……
我的臉有些發燙,沒細說。
莫仙姑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了。
“它現在,還不是全盛狀態。”說,“龍骨被奪,它修為大損。雖然化了人形,可法力遠遠不如從前。”
頓了頓。
“要不然,它不會用這種方式慢慢折磨你。它會直接殺了你,取回龍骨。”
我心里一。
“那……那它現在取不回龍骨?”
莫仙姑搖了搖頭。
“取不回。”說,“龍骨已經和你融為一,了你的命骨。要取回來,就得你的魂,要你的命。”
看著我,眼神復雜。
“它恨你,可它又不想讓你死。或者說,不想讓你那麼輕易死。”
我低下頭。
是啊。
他說過,不會讓我輕易死。
他要慢慢折磨我。
直到他看膩,玩膩為止。
“丫頭。”說,“你聽我說。”
我抬起頭。
莫仙姑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那條蛇,纏上你了。不把龍骨拿回去,它不會罷休。”
“可它現在拿不回龍骨,就只能……”
沒說下去。
可我知道什麼意思。
只能……纏著我。
用那種方式。
我的臉燒得發燙,心里卻冷得發抖。
“那……那我該怎麼辦?”我又問了一遍。
莫仙姑沉默了一會兒。
“辦法……”說,“不是沒有。”
我心里一。
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什麼。
“可那辦法,你未必能接。”
我心里一。
“什麼辦法?”
莫仙姑沒急著回答。
站起來,佝僂著子走到那張供桌前,拿起那個黑布袋子,從里頭出三香。
點燃,在香爐里。
青煙裊裊升起,在昏暗的屋子里飄散。
盯著那三香,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轉過,看著我。
“辦法有兩個。”說。
“第一個,你把龍骨還給它。”
我愣住了。
“怎麼還?”
“死。”莫仙姑說,“你死了,龍骨自然就剝離出來。它拿回龍骨,修為恢復,化龍飛升。你……土為安。”
我心里一涼。
莫仙姑看著我,語氣平淡。
“你爺爺欠它的,你用命還。一命抵一命,也算公平。”
我張了張,說不出話。
莫仙姑繼續說:“它現在不殺你,不是心,是不想讓你死得太痛快。它要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可如果你自己愿意死,它也沒辦法。”
我低下頭。
死?
我才十八歲。
我還沒好好活過。
可我也知道,他想殺我,易如反掌。
可他沒殺。
他只是想……
纏著我。
折磨我。
占有我。
他說過,要我做他地獄里唯一的囚寵。
但是大好年華,若是能活著,誰又想死?
我深吸一口氣,問道:“仙姑,你說的第二個辦法是什麼?”
莫仙姑看著我,又開口了。
“第二個辦法。”
我抬起頭。
“你嫁給它。”
我瞪大了眼睛。
“什……什麼?”
我腦子里一片混。
嫁給他?
那個冰冷狠戾的男人,那個把我在床上肆意妄為的男人,那個說恨我骨的男人……
“我說的辦法,就是……接他。”
莫仙姑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復雜:“不是讓你認命,是讓你……試著去接。”
我聽懂了。
莫仙姑想讓我用自己去化解他的恨。
用,用心,去填補他那千年的孤獨。
“他恨我骨。”我說,“又怎麼可能娶我?”
莫仙姑看著我,那眼神,有點復雜。
“他恨你,是因為你是桑家的人。可他纏著你,不只是因為恨。”
我一愣。
“什麼意思?”
莫仙姑沉默了一會兒。
說,“你想想,它要是真想折磨你,有的是辦法。可它偏偏選了這個辦法……”
沒說完。
可我聽懂了。
我的臉更燙了。
“可、可那是……”我語無倫次,“那是……那是……”
“那是它的本能。”莫仙姑打斷我,“蛇本。它修煉千年,早就有了人的。它恨你,可它也……”
沒說下去。
我低著頭,心跳得厲害。
莫仙姑看著我,又嘆了口氣。
“這兩個辦法,你自己選。”說,“是死,還是嫁。”
我沉默了很久。
死?
我不甘心。
嫁?
嫁給一個恨我的……
我想起他那雙眼睛。
幽深,冰冷,可有時候又……
又好像藏著什麼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