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遭雷擊。
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睡意全沒了。
投河?
投河了?
我哆嗦著穿服,手抖得扣子都扣不上。
“半夜的時候……你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
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著哭腔。
“然後換了干凈裳……就坐大門口……呆呆地往院外看……”
說不下去了。
我穿好服,拉著就往村外河邊趕。
路上,我媽突然抓住我的手。
“瑤瑤……”的聲音在抖,“你拄著拐杖出門的時候,我看見……我看見上盤著一條黑蛇。”
我腳下一頓。
“什麼?”
“就在脖子上,黑漆漆的,盤在那兒……”我媽的臉白得嚇人,“我以為是我眼花,了眼,再一看,又沒了……”
我一個勁兒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可腦子里,卻閃過剛才那個夢。
夢里,站在窗外,脖子上盤著一條黑蛇。
一人一蛇,同時吐著信子。
“你怎麼不攔著?”我聲音都劈了。
“說只是出去轉轉,誰想到……”媽媽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張了張,什麼也說不出來。
心里像被刀扎一樣疼。
可我不能怪。
誰也想不到。
那句話又在我腦子里響起來。
“該來的,遲早會來的。這麼多年了,也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這就是的了結嗎?
我們趕到河邊的時候,夜深重。
河面上霧氣彌漫,濃得像一鍋煮開的米湯。
我爸站在河灘上,四張,可什麼都看不見。
看見我們來了,他搖搖頭。
“沒有。”
我盯著那片霧氣,心里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這條河,每年都淹死人。
可奇怪的是,淹死的人,多半找不到尸。
好像被河水吞進去,就再也不吐出來。
如果真的投了河……
我打了個寒噤,不敢往下想。
“去化龍潭!”我說。
那個地方,前天剛帶我去過。
那個石堆,那條水跡。
可能有一定聯系。
我順著河灘往上跑,爸媽跟在後頭。
霧氣里,什麼都看不清,只有腳底下硌人的石頭。
剛走到化龍潭附近,我就踢到了一個東西。
低頭一看,我愣住了。
是一只鞋。
白底黑面的布鞋,沾滿了泥水。
那是的鞋。
我彎腰撿起來,攥在手里。
手在抖。
子也在抖。
我媽追上來,看見那只鞋,一下子哭出聲來。
“你……”噎著說,“投了河,就等于替你擋了劫……”
我愣住了。
替我擋了劫?
腦海里突然閃過那句話。
“柳纏玉,命倒懸。三載封,十八還。”
原來說的了結,就是這個?
原來說以後三月初三不需要我來,是這個意思?
早就想好了。
用的命,替我擋這一劫。
我攥著那只鞋,蹲在河灘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可就在這時,我媽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瑤瑤……”的聲音又尖又抖,“你快看!”
我抬起頭,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
化龍潭那邊,霧氣蒙蒙的河面上,有什麼東西。
一圈一圈的漣漪,從河心往外漾。
漣漪的中心,躺著一個人。
正慢慢地,慢慢地,朝河灘這邊飄來。
我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影。
霧氣散開一些。
我看清了。
是。
仰面躺在水面上,一不,慢慢地飄過來。
我媽發出一聲驚,然後死死捂住自己的。
我比好不到哪兒去。
因為我看見了更恐怖的東西。
的下面,麻麻的,全是蛇。
百上千條蛇,細不一,在河面下扭著子。
它們托著,朝河灘游來。
那場面,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呆立在那兒,看著那些蛇托著,一點一點靠近河灘。
直到的被推到河灘上。
那些蛇才慢慢散去,消失在河水深。
我這才回過神來。
“!”
我沖上去,跪在河灘上。
渾,躺在那里,一不。
臉上沒什麼痛苦的表,很安詳。
可那張臉,慘白慘白的,沒有一。
烏青。
眼睛閉著,像睡著了一樣。
可我知道,再也不會醒了。
我爸從後面趕過來,看見河灘上的景象,臉瞬間煞白。
他沒說話。
只是默默地跪下來,幫著我把扶起來。
我們三個人,沉默著,把的抬回了家。
天微亮,我們把放在堂屋的門板上。
可放好之後,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
的,蜷起來了。
不是正常的平躺。
的脊椎彎曲著,整個人彎一道弧線,像一條盤著的蛇。
我盯著那彎曲的,心里發。
我媽也看見了,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更嚇人的是的眼睛。
明明閉著眼。
可那眼皮底下,能看見眼珠子的形狀。
是凸出來的。
說不出的怪異。
我爸也愣在那兒,半天沒。
我站在旁邊,看著那不自然蜷的子,心里莫名有點發。
良久,我爸出去在院子里開始搭靈棚。
我媽在灶房里低低地噎,空氣里彌漫著一奇怪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水腥味。
是蛇腥味。
那種味道,我太悉了。
那天晚上在化龍潭邊,我聞到的就是這味。
“先去請曾先生。”我爸的聲音干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再去請幾個鄉親來幫忙。”
曾先生是村里白事的主持,年輕時在道觀待過幾年,學了點皮。
村里的紅白喜事,都找他。
我媽了眼淚,跟著我爸匆匆出門。
我一個人守在堂屋,守著。
燭火跳著,照著無聲無息的廓。
躺在那兒,蜷著,像一條盤著的蛇。
我看著那張蒼老的臉,想起小時候的事。
坐在院子里剪紙的樣子。
著我的頭發,哄我睡覺的樣子。
還有昨晚,坐在我床邊,講那些小故事的樣子。
這時候,我才忽然意識到,最疼我的,永遠也回不來了。
我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抬手淚時,余冷不丁看到有什麼東西了一下。
我猛地抬頭。
蓋在臉上的白布,剛才似乎了。
我盯著那塊白布,心跳停了一拍。
果然,白布又了一下。
不對。
不是白布在。
是的頭在。
的頭顱,慢慢地,慢慢地,扭了過來。
正對著我。
白布落一角,出一半臉。
那張死灰嚇人的臉,此刻正對著我。
更恐怖的是,的眼睛睜開了。
眼皮撐開,出里面的眼珠。
那眼珠,不是正常人的圓形瞳孔。
是豎著的。
像蛇的眼睛。
兩道冰冷的豎線,直直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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