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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高空餐廳在京城最貴的一棟塔樓頂層。

四面落地玻璃。

腳下是整座城市的燈。

雨從傍晚開始下,打在玻璃外側,水線一層疊一層,把遠的車流切得支離破碎。

餐廳今晚沒有其他客人。

整層被周硯京包了下來。

侍應生穿著黑制服,站在十米外,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長桌上鋪著雪白桌布。

銀質餐得沒有一水痕。

醒酒里的紅酒泛著深暗的

中央是一束白鈴蘭。

很干凈。

也很冷。

溫時微到的時候,正好七點整。

穿一件極簡的黑

腰帶隨意系著。

頭發松松挽起。

沒有耳墜。

沒有項鏈。

連無名指也是空的。

侍應生替拉開椅子。

“周太太,周總已經到了。”

溫時微抬眼。

周硯京坐在長桌另一端。

西裝,深灰領帶。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倦。

眼底著很淡的,腕表扣得很,杯邊的水也沒

他抬頭看

視線從空著的手指上掃過,停了一瞬。

“戒指呢?”

溫時微坐下。

“取下來了。”

周硯京眉心微

“今天什麼日子,你忘了?”

“沒忘。”

結婚三周年。

三年前的今天,坐進周硯京安排的車里,去民政局簽了字。

沒有婚紗。

沒有婚宴。

沒有祝福。

那天也下雨。

周硯京把一枚素圈戒指推到面前,說了一句。

“形式要有。”

戴上了。

戴了三年。

現在,那枚戒指已經被碎機碾不可復原的金屬屑。

周硯京看著平靜的臉,指尖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還在鬧?”

溫時微拿起餐巾,慢慢展開。

“吃飯吧。”

沒有解釋。

沒有反問。

也沒有討要一句遲來的紀念日祝福。

周硯京被這副樣子刺得間發

他昨晚仍舊沒睡好。

半山別墅的主臥里換了三種香。

沒有一種對。

不是太甜,就是太膩。

有一種甚至帶著刺鼻的酒味。

他躺下不到十分鐘,口就像了一塊冷的石頭。

幾次手去床頭的銀罐。

到的都是空。

今早開會時,他看著滿屏數據,腦子里卻總有一縷極淡的冷香。

雪松。

沉水。

還有溫時微夜里替他蓋上香爐銅蓋時,指尖一閃而過的白。

他以為今天這頓飯能把事下去。

三周年。

包場。

珠寶。

黑卡。

這些對一個被養在半山別墅里的人,已經足夠面。

服務生上了第一道菜。

白瓷盤里,魚子醬點在細薄的貝上。

珍珠粒泛著微

溫時微沒有

周硯京拿起酒杯。

“南煙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抬眼。

“哪件?”

“琴的事。”

周硯京語氣平淡。

“基金會那邊我會讓人去通。”

溫時微看著他。

“你通?”

“周氏在歐洲有幾條線。”

“赫爾曼基金會雖然難接,但不是完全沒辦法。”

他說得很自然。

像世上所有門,只要寫上周氏兩個字,都會有人彎腰打開。

溫時微垂眸。

刀叉沒有到瓷盤。

“那祝你順利。”

周硯京的手停了一下。

這句話太輕。

輕得像旁觀。

他忽然覺得,今天不是來赴約。

更像來做一次冷靜的告別核對。

第二道菜上來。

頂級和牛被切細致的方塊,盤邊落著深

香氣很重。

可桌上仍舊安靜。

周硯京沒有胃口。

溫時微也沒

侍應生退到遠

整座餐廳只剩雨聲、刀叉輕響,和腕表秒針細微的走

就在這時,周硯京的私人手機亮了。

屏幕上跳出名字。

許南煙。

他看了一眼。

沒有立刻接。

電話斷了。

又響。

第二次。

第三次。

溫時微看著窗外雨幕。

沒有半分變化。

周硯京終于接起。

“怎麼了?”

電話那頭,許南煙的聲音很輕,很碎。

“硯京……”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周硯京皺眉。

“說事。”

許南煙吸了口氣。

“基金會的人剛剛聯系經紀人。”

“他們說,明天要派公證人來收琴。”

“我知道不該麻煩你,可那把琴跟了我很多年。”

聲音了一下。

“我剛才想收拾琴盒,手指又裂開了。”

止不住。”

周硯京握著手機的手收

“醫生呢?”

“我沒事。”

許南煙立刻說。

“你陪溫小姐吃飯吧。”

“今天……應該是你們很重要的日子。”

越說得懂事,聽起來越脆弱。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倒的聲音。

很輕。

卻剛好刺進這間安靜到極致的高空餐廳。

周硯京站起

椅腳過地面,發出短促的聲響。

溫時微終于抬眸。

他已經拿起西裝外套。

“南煙那邊出了點急事。”

他說。

一邊穿外套,一邊看了眼桌上的菜。

“我過去看一眼。”

溫時微沒有說話。

周硯京從錢包里出一張黑卡,放在桌上。

卡面沒有多余圖案。

邊緣著極細的銀線。

京圈很多人認得這張卡。

周氏私人銀行無限額主卡。

能打開會所、拍賣行、私人機場,也能輕易買下普通人一輩子不到的東西。

周硯京把它推到面前。

“卡留給你。”

“喜歡什麼珠寶,自己去買。”

他說得很順手。

像給一只沉默太久的鳥添了一把新糧。

“明晚我再補給你。”

溫時微看著那張卡。

“補什麼?”

周硯京扣袖扣的作停了一瞬。

“紀念日。”

他語氣里帶了一點不耐。

“溫時微,別在這個時候鬧。”

“南煙的手是正事。”

輕輕點頭。

“嗯。”

周硯京看了一眼。

那一聲“嗯”太平。

沒有委屈。

沒有怒意。

沒有他預想中的低頭。

更沒有挽留。

口那點悶又浮起來。

像昨夜沒有聞到雪松沉水時,突然空掉的那一秒。

可電話那頭,許南煙又低低了他一聲。

“硯京……”

周硯京收回視線。

“乖一點。”

他說完,轉走向專梯。

專梯門打開。

銀灰金屬門面映出他的影。

修長,冷,理所當然。

溫時微坐在原位,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

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餐廳重新安靜。

比他來之前更空。

長桌上,兩套餐隔著很遠的距離。

紅酒還沒喝。

和牛還冒著最後一點熱氣。

鈴蘭靜靜立在中央,花瓣被冷氣吹得微微發

侍應生站在遠,不敢上前。

溫時微坐了片刻。

然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

把杯子放下。

“麻煩。”

侍應生立刻走近。

“周太太。”

“結賬。”

侍應生愣住。

“您是說……”

“這桌菜撤了吧。”

聲音溫和。

甚至沒有半分失禮。

可侍應生的背脊卻瞬間繃

他看了一眼桌上幾乎沒過的餐點。

黑珍珠三鉆主廚今晚專門準備的菜單。

空運食材。

年份酒。

私人甜品。

還有那道尚未上桌的三周年限定蛋糕。

每一樣都昂貴到不該被浪費。

溫時微已經站起

拿起桌邊那個還沒拆封的珠寶禮盒。

高奢品牌的深藍絨盒。

周硯京讓人提前送來的。

大概是補償。

也大概是紀念。

沒有打開。

甚至沒看一眼。

侍應生小心翼翼道:“周太太,這張卡是周總的……”

溫時微垂眸。

那張黑卡安靜躺在桌布上。

像一塊被得很亮的黑垃圾。

手。

手指夾起黑卡。

又把珠寶禮盒一起推到侍應生面前。

作很輕。

也很干凈。

“不用找了。”

侍應生臉變了。

“周太太,這……”

溫時微扣上風第一顆扣子。

“權當小費。”

說完,拿起手包,轉往外走。

侍應生站在原地,看著那張黑卡和珠寶盒,一時間連呼吸都放輕了。

電梯門在溫時微面前打開。

走進去。

影被金屬門緩緩吞沒。

高空餐廳外,雨聲更

半小時後。

京城私人醫院方向。

賓利穿過雨夜。

周硯京坐在後座,手機在耳邊。

第一次撥過去。

無人接聽。

第二次。

仍舊無人接聽。

第三次。

終于接通。

電話里有風聲。

很冷。

周硯京眉頭下。

“你還在餐廳?”

另一端安靜了幾秒。

溫時微站在公館門前。

雨夜把整座私人公館洗得冷白。

廊檐下的燈很暗,黑明骨傘收在腕間。

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

離婚協議書。

簽名,溫時微三個字落得清晰。

沒有猶豫。

沒有拖泥帶水。

電話那頭,周硯京的呼吸沉了些。

“說話。”

溫時微看著雨水沿著紙袋邊緣落。

聲音比寒風還輕。

“在做切割手。”

,周硯京扣住手機的手指猛地收

溫時微繼續道:

“周硯京,我們不用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