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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躲在衛生間,給林躺發著一連串信息。

【那只是件服而已,他莫名其妙的說我!】

林棠秒回:【吵什麼了?詳細說說!!!】

【就是那條紅子,你也知道,就是變裝視頻那條,他說以後拍視頻不許穿了。】

【憑什麼啊!那是我轉化率最高的單品!】

【而且他說“不需要你穿這樣去賺”,你聽聽這什麼語氣,搞得好像我是他養的一樣。】

林棠發來一排嘆號,然後是語音。

江稚點開,林棠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我的天!他說‘不需要你穿這樣去賺’?這不就是在說‘我養你’嗎?!江稚你知足吧!你老公又帥又有錢還愿意養你,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江稚臉紅著打字:【誰要他養了!我自己能賺!】

【而且他那態度,就是命令式的,連商量都不商量。】

【那你當時怎麼回他的?】

江稚的手指頓了一下。當時怎麼回的?好像沒怎麼回。在他面前總是這樣,皮子再利索,到了他那雙眼睛面前就自熄火。

【我沒怎麼說話……】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在你老公面前就是個慫包!!!】

“……”

江稚心中的火氣一下就泄完了。

對,在宋鶴眠面前就是個慫包。

在衛生間里又磨蹭了五分鐘,平復了心跳,洗了把臉,還對著鏡子練習了兩遍“我沒生氣”的表管理,才拉開門走出去。

宋鶴眠在切水果,聽到靜,他側過頭看了一眼。

落在臉上,停了半秒。

“哭了?”

“沒有。”江稚別過臉,“洗臉洗的。”

宋鶴眠沒追問,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瀝水架上,用抹布手,走過來。

他在面前站定,比高出一個頭還多,擋住了頭頂的燈,把整個人籠在他的影子里。

江稚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腳跟到沙發邊緣,沒站穩,一屁坐了下去。

宋鶴眠居高臨下地看著

“那條子的事,”他說,“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江稚仰起頭,想說什麼,但對上他的目,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但我可以跟你解釋原因。”他語氣緩了一度,在對面蹲下來,視線與平齊,“那條視頻,兩千三百萬次播放。你知道這兩千三百萬次播放里,有多人截了圖、存了圖、把你的照片發到各種各樣的群里、論壇上、甚至做包?”

江稚愣了。

當然知道。做這行這麼久,不是不懂。只是一直選擇不去想。

“我不管你賺多錢,”宋鶴眠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那些東西我不在乎。但你在乎的那些東西:你的賬號、你的、你的商業價值……所有這些,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你是你。”

他頓了頓。

“一個被幾千萬人看過穿吊帶的你,和一個因為專業能力被人記住的你,是同一個你嗎?”

江稚的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宋鶴眠站起來,把手兜里,低頭看著:“我不管你在外面多厲害,兩千萬也好,稅後六位數也好,全公司業績前三的頭號網紅也好……但在這個家里,在關于你安全的事上,我是你丈夫,我有說話的權利。”

“……”

“聽明白了嗎?”

“嗯。”

“說話。”

“聽明白了。”

“那以後還跟我頂嗎?”

江稚搖搖頭,委屈的:“不頂。”

宋鶴眠面松了松,抬手,在頭頂:“以後那些服想穿也行。”

“嗯?”

“在家穿。”

“……”

在家穿?給誰看?給鬼看嗎?

當然,這話不能說。

這話說了就是在送人頭。

生生把那句話咽回去,換一句乖巧的:“知道了。”

宋鶴眠沒再說什麼,轉去了廚房拿出切好的水果:“吃水果。”

盤里的水果還被切的模樣。

大概四五歲的時候,坐在宋鶴眠家餐桌前,對著碗里的火龍果嚎啕大哭,說“蟲蟲在里面游泳”。宋鶴眠當時也不過十一二歲,拿著牙簽一顆一顆把籽挑出來,在果上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從那時候起,宋鶴眠為了哄吃水果,都會切各種小的模樣。

江稚盤坐在沙發上,一口接一口吃著。

“我兩點半要去上班,晚上十點下班,你一個人在家里乖一點,別鬧騰。”

江稚懶聲應著:“好。”

“有事跟我打電話,晚上等我回家做飯吃。”

拉長語調:“好~”

“零食……”

“零食不許吃,多喝白開水,外賣不許點,了冰箱有面包。”一口氣幫他把後半截說完,然後眨著眼睛看他,“我都背下來了,宋醫生,您再不走,可就要遲到了哦。”

宋鶴眠看了一眼,那目里寫滿了“我不信你”。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遞給看。

屏幕上麻麻列了一條清單:

·空調26度,不許調低

·銀耳湯在冰箱第二層,微波爐中火兩分鐘

·牛在第三層,拿出來放十分鐘再喝

·面包在右邊第一個屜,配果醬(果醬在冰箱門)

·水果吃完,不許剩

·外賣APP已刪,不要試圖下載

·有事打電話,別發微信(我不一定及時看)

……

清單最後一行,加寫著一句話:

“以上每一條,我都會檢查。”

江稚看著這份清單,了又了又到臉都快筋了。

“宋鶴眠,”深吸一口氣,“你這是娶老婆還是養兒?”

宋鶴眠把手機收回去,表認真得像在回答一個醫學問題:“都行。”

“……”

“只要是你,都行。”

江稚沒去深思這句話,打開手機,準備找個劇刷著,習慣說道:“回來給我帶好吃的。”

這話說過無數次。

像上學時期,每天放學的時候,背著書包站在校門口等他。他從高中部的教學樓走過來,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書包帶子調得一樣長,遠遠看去像一棵移的冷杉樹。

遠遠地就開始喊:“宋鶴眠!這兒!”

等他走近了,就仰著臉,理直氣壯地說:“今天校門口新開了一家茶店,同學說超好喝,你給我買。”

或者:“我想吃糖葫蘆,就是那種草莓的,外面裹糖的那種。”

又或者:“你上有錢嗎?我想吃那個。”

那時候宋鶴眠兜里永遠有夠花的錢。

不多不,剛好夠買一杯茶、一串糖葫蘆或者一袋小零食。

他從不說“好”,也從不說不,只是面無表地掏錢,面無表地看著蹦蹦跳跳地去買,然後面無表地接過遞來的“你也嘗一口”。

這種習慣在他們之間很多年了,久到已經形記憶。

宋鶴眠站在玄關,已經換了鞋,手握在門把手上,聽到這句話,作停了大概半秒。

然後他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