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挽夏回來時，不僅帶回來一頁長長的、麻麻寫滿要求的紙，還帶回來一個消息。

“夫人，表姑娘去接世子爺下值了。”

姜抬頭看天。

一不下雨二不打雷的，怎麼比自己還殷勤呢？

等董玉環將謝知讓接回來，一場家宴終于開席。

謝雅君見姜穩當當坐在位置上，皮笑不笑道：“讓哥兒媳婦，這一桌子上可就你輩分最小，怎的好意思只顧自己吃喝呢？也不知這姜家是怎麼教兒的，連侍奉婆婆、孝順長輩的道理都不懂嗎？”

姜笑得溫婉，“姑母，這可不是我憊懶，是祖母心疼我、不我在一邊伺候呢。”

“我娘拉不下臉，我卻是要替好好教導教導新婦的。”謝雅君冷笑，吩咐人過來布菜。

三夫人滿臉幸災樂禍，二夫人和寧安侯俱是言又止。老夫人瞥了一眼謝雅君，到底沒說什麼。

姜心中暗自嘆氣，正要起，卻聽謝知讓懶洋洋開口：“吵什麼？”

姜心下微喜，只道這混賬東西關鍵時刻還有些用，不想董玉環忽然滴滴說道：“阿讓哥哥，等會兒用完膳，環兒去你書房將東西拿給你可好？”

桌上除了謝雅君，誰也不知說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謝知讓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董玉環，輕“嗯”一聲答應了，隨即拿筷子指了指那碟魚，“娘子，為夫想吃魚。”

就知道這廝逮著個理由就可勁兒欺負！

姜甚至顧不上多看董玉環溫婉笑意下的自得之，一會兒給他挑魚刺，一會兒給他舀羹湯。偏偏這廝還得點評一番，不是嫌棄魚被撥弄散了，就是挑刺菜涼了。

姜被他攪得生氣，抬頭卻見男人滿眼戲謔笑意，一時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咬著牙狠狠踩了他一腳。

謝知讓也不惱，見這小出本來面目，角笑意更甚，終于不再逗弄。

而謝雅君見姜被謝知讓“刁難”，樂得合不攏，自然不再去找人麻煩。

一場家宴眾生相，結束時已金烏西沉。

謝知讓領著董玉環回書房，卻不想在角門遇到了寧安侯。

“找我？”

謝知讓挑眉，一臉驚訝。

這可是見的。

他這個爹最是不待見他，平日里迎頭上都是裝看不見的，今兒個竟然專門等他？

太打西邊兒出來了不？

寧安侯不答，只同董玉環擺擺手，道：“環娘，我同你三表哥有事兒說，你在此稍等。”隨後招呼謝知讓去一旁的小亭。

“說吧，什麼稀罕事兒？”謝知讓往人靠上一坐，一踩在凳面上，一屈膝盤起來，端的是一個逍遙自在。

寧安侯見他這副偭規越矩的樣子，不自覺皺眉，中忍不住低聲呵斥：“你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

謝知讓笑得涼薄，“父親大人可不是專門來這兒逞威風的吧？”

寧安侯被他一噎，氣得一甩袖子轉過，索不再去看他，沉聲道：

“我開門見山與你說吧。你姑母曾想將環娘許配給你，但被我和你祖母拒了。不論你和環娘是否有，你要記得元娘才是你的發妻。方才你在飯桌上那般對，平白讓人看了你們夫妻二人的笑話。做事之前，想一想元娘，莫要日後後悔。”

一番話說得沒條理，但謝知讓聽懂了。

他掃了眼寧安侯的背影，笑道：“您這是前車之鑒，給我傳授經驗來了？”

寧安侯面一僵，眼中有狼狽有懊悔一閃而過，上卻仍道：“總之，你待元娘好些，和環娘避著點兒。”說罷，他甩袖走了。

謝知讓撐著下看寧安侯走遠，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膝蓋。

這小，凈會些蠱人心的手段。連這老古板都被收攏了，顛顛兒等在這路上攔人教訓呢。

唔——

今兒個上有傷，若是這小看見了，只怕嚇著。那就饒兩日好了。

謝知讓有些不愉快地下了決定，腦中忽然又想到那本妙不可言的書冊，隨即煩躁地扯了扯腰間的玉佩。

嘖，可惜了。

“阿讓哥哥，咱們還去書房嗎？”

董玉環弱弱的話瞬間將謝知讓神游的心思拉回來。

他面無表地盯著前人看了一會兒，眼尾耷拉著，平添了幾分兇狠。

“趕著去投胎？”

董玉環被他盯得後背發，手心直冒汗，巍巍回應：“對……對……對不起……阿讓哥哥……”

“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喊我哥哥的。”謝知讓起，懶洋洋踱步上前近董玉環，一手背在後，一手慢慢上細弱的脖頸，“不過，地底下倒是有不人，臨了想求條生路，哭著喊著哥哥與我攀親呢。可惜，如今的墳頭草也有你這般高了。”

男人此刻就像一只蟄伏的猛，正慢條斯理地打磨爪子，只等獵靠近便一擊斃命。

董玉環整個被籠罩在他的影里，皮被他忍卻凌厲的殺氣刺痛，渾抖，瀕臨窒息。

只以為謝知讓長大了，學好了，子被磨平了。萬萬沒想到這瘋勁兒竟比小時候還要猛烈！

“我錯了三表哥……我錯了……”

董玉環再不敢裝腔拿調，抓著謝知讓的手腕，哭著喊著求他饒過自己。

謝知讓被吵得頭疼，手臂青筋凸起，指尖陷的皮，“再吵，就把你舌頭割下來。”

董玉環嚇得連忙住，脖子上的劇痛讓眼前一陣陣發黑，眼淚忍不住掉，聲音卻不敢發出一一毫，哀哀盯著謝知讓求他饒了自己。

嘖，煩死了。

他就該直接回去欺負姜，為個勞什子破東西在這兒和一個蠢貨浪費時間。

他的小哭起來的時候最好看了，眼睛彎委屈的小月牙，亮晶晶的眼珠蒙上一層水霧，剔中帶著幾分朦朧，格外惹人憐。

想到姜，謝知讓的心平緩兩分。

他松開對董玉環的鉗制，小姑娘便力摔倒在地，扶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氣。

謝知讓拿出帕子細細拭手章，輕聲警告：“我讓你拿給我的東西，最好完完整整一次給我。你若想今日給，那便隨我去書房；若想明日給，那便回去歇著吧。”話落，他掃了人一眼。

董玉環嚇得一個哆嗦，也不管嗓子疼，忙不迭道：“對對……對不起三表哥，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東西忘記帶過來了。我……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定……一定整整齊齊給您！”

謝知讓嗤笑一聲。

他就知道。

男人用帕子細細過每一指，而後將帕子隨手一丟，轉往外走，“那我便靜候表妹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