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喂，您好，請問您認識陸辭舟嗎？”

吳桐開了免提，靠在KTV門口的電線桿上，一臉無語地看著面前張兮兮的陸辭舟。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請問您是？”

“哦，我吳桐，是陸辭舟的朋友。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但是辭舟他……”

吳桐頓了頓，飛快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著急一些，“他今晚喝了不酒，現在一個人在馬路邊蹲著，怎麼拽都不肯走。我待會兒還要去兼職，實在沒辦法送他回去，您看您方便來接他一下嗎？”

電話那頭還沒出聲，陸辭舟立馬手捂住手機聽筒，湊到吳桐耳邊，低聲音快速說：“說嚴重點。”

要說這廝方才還帶著幾分醉意，這會兒被晚風一吹，早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吳桐翻了個白眼，又添油加醋地補了幾句：“他現在路都走不穩了，一直在馬路上發酒瘋，說要在這兒過夜。您也知道他那個人，犟起來跟頭牛似的，我說什麼他都不聽。”

陸辭舟悄悄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問：“你們在哪？”

吳桐報了地址，又補充了一句：“就在路邊，顯眼的，您過來就能看見。”

“知道了。”

沈硯清掛掉電話，側過臉對羅丘文說了句“有點事，先走了”，便轉往學校停車場走去。

羅丘文站在原地遠遠看著，嘆了口氣。

————

路上車不多，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掠過，拐進KTV那條路的時候，沈硯清遠遠地就看見了陸辭舟。

這人蹲在路邊的人行道上，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長，整個人蜷在那里，像一只被主人棄在街角的流浪狗。

沈硯清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推開車門走下去。

陸辭舟聽見靜，猛地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黑，瞳孔里映著橘黃的，亮晶晶的，一點也沒看出醉意。

很明顯，自己是被他騙了。

陸辭舟卻還在戲里，一看見沈硯清走近就趕皺起眉，把下擱在礦泉水瓶上，用一種故作可憐的、綿綿的語氣問：“你怎麼來了？我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們聯誼吧。”

沈硯清看著他這副“懂事”的模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起來，我送你回學校。”

陸辭舟聽到“回學校”三個字，整個人一下子就蔫了。他仰著臉看沈硯清，蹲在原地不肯，一臉委屈的表：“我麻了，起不來。”

沈硯清：“……”

沉默的間隙里，陸辭舟立刻見針。

“哎呀，”他的聲音拖長了，尾音上揚，跟在撒似的，“我忘記宿舍住幾樓了，出租屋的鑰匙也沒帶。怎麼辦，今晚只能去你那兒住了。”

沈硯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陸辭舟被那目看得心里發虛。他表面上還維持著那副無辜的模樣，可心里已經升起了些許不安，眼神也微微閃了一下，下意識抿了抿。

幾秒過後，沈硯清才不不慢地開口，聲音淡淡的，卻帶著點縱容的意思:“真該讓你睡馬路算了。”

話音落下，他轉作勢要走。

後幾乎立刻就有了靜。

陸辭舟猛地撲上來，從背後把人整個抱進了懷里。作又快又莽，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沖勁，把沈硯清帶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撞到車上。

他把下抵在沈硯清的肩膀上，上濃重的酒氣一腦地往人鼻子里鉆。

“陸辭舟。”沈硯清的僵了一瞬，聲音里帶著警告的意味，卻沒有推開。

“嗯？”陸辭舟的聲音裹著濃濃的鼻音，溫熱的氣息直直噴在他耳廓上。

“松開。”

“不要。”陸辭舟非但沒松，反而收了手臂，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頸窩里。蹭著領口的布料，理直氣壯地宣布道，“我，喝，醉，了！”

沈硯清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後頸被陸辭舟的呼吸一下下著，酒氣混著年上獨有的干凈氣息，鋪天蓋地地裹了上來。

“你本沒醉。”

“醉了。”陸辭舟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里傳出來，耍賴似的，“醉了才會這樣。”

沈硯清被他鬧得徹底沒了脾氣，無奈道:“你還回不回去了？”

陸辭舟頓了頓，把臉從沈硯清肩膀抬起來一點，眼地著他，試探著問：“回去……是回你那兒嗎？”

沈硯清沒接話，手把這人的手指一掰開，轉往駕駛座那邊走，邊走邊丟下一句：“再問就送你回學校。”

陸辭舟眼前一亮，立刻拉開副駕駛的門，麻利地坐了進去，系安全帶的速度飛快。

沒過多久，車子緩緩駛離路邊，掉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陸辭舟靠在座椅上，側過臉，明正大地看沈硯清，角彎著，怎麼也不下去。

————

與此同時，KTV墻後的影里，李時樂默默收回了目。黑暗中，他的眼眶泛了紅，鼻尖也有點酸，拼命咬著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吳桐靠在墻上，偏頭看著他，語氣不輕不重：“現在看到那人長什麼樣了？”

李時樂這才回過神，他強打起神，扯出一個笑來：“嗯，這下我不好奇了。怪不得陸哥這麼快就陷進去了……原來長得這麼帥。”

他笑著，聲音卻已經有點抖了。

吳桐嘆了口氣：“行了，你也就能騙得過辭舟。在我面前就別裝了。”

“裝什麼啊？”李時樂還在笑，眼眶里那層水霧卻已經兜不住了，“我也就是想看看帥哥而已……”

話還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吳桐站直了子，出手了他的頭發，順勢把人按在了自己口。

“我沒帶紙，”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你就將就將就，用我服吧。”

李時樂沒說話，把臉埋進那片布料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沒有聲音，只有偶爾幾聲急促的呼吸，抑著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平復下來，反手了眼睛，聲音悶悶的：“謝謝。”

吳桐勾了下，手攬住他的肩膀，帶著人慢悠悠地往學校的方向走。

“走吧，哥請你去吃烤串，壽星不能哭，不吉利。”

吳桐偏頭看了他一眼，手還搭在他肩膀上，“那陸辭舟有啥好的？不就給你補了幾天課嘛，至于得死去活來的？我跟你說，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哦，我們倆也是男的，那沒事了。”

李時樂無奈地瞥了他一眼。

“再說了，談有啥意思？”

吳桐越說越來勁，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單貴族的氣質，“你看我，一個人過，多爽啊。想打游戲就打游戲，通宵都沒人管你。我在酒吧兼職的時候，一堆問我要聯系方式，你哥我是一個都沒給……哎你別不信啊，我是真不想談，回消息多累啊，有那時間還不如多開兩把游戲。”

他頓了頓，側過臉看向李時樂，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應該向我學習，看破紅塵，把心門焊死，誰也進不來，誰也傷不著。多好。”

李時樂終于忍不住了，吸了吸鼻子：“師父，你別念了。”

吳桐樂呵呵地問:“要不哥給你講個笑話？”

李時樂沉默了一秒：“……算了，你還是繼續念吧。”

吳桐哈哈大笑起來。

兩個人并排走著，夜風把頭發吹得有點。沉默了幾步之後，李時樂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之前，陸哥每次來給我補習，都會給我帶吃的用的，還鼓勵我一定能考上B大。”

“他給我講題的時候特別認真，一道題翻來覆去地講，能換好幾種方法。我有時候沒聽懂，不好意思再問，他就說‘是這題出得有病，不是你的問題’。其實我知道，題沒問題，是我太笨了，但他就是有本事讓你覺得自己沒那麼差。”

“那時候我媽經常開玩笑，說如果我是孩，就把我嫁給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得可開心了，我也跟著笑，但心里……”

他沒說下去，只是抿了抿，把那半句話和夜風一起咽了回去。

吳桐嘆了口氣，隨即又故作輕松地說：“害，這都怪我，忘了提前跟你說了，辭舟那家伙對兄弟就是中央空調。之前我爸媽鬧離婚，他也這樣，又是送東西又是陪聊陪玩的，搞得我以為他要當我後爸呢。哦對了，前兩天他還莫名其妙突然送我一張5090。”

李時樂跟著笑了一下：“是吧，渣男。”

吳桐特別配合地點頭，一本正經：“嗯，咱不跟渣男一般見識。以後哥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李時樂低著頭，沉默了一會，看著腳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是，我就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