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沈硯清把車停在A大東門外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

清明節的雨從午飯後便淅淅瀝瀝落個不停，到了傍晚也沒有要停的意思。路燈早已亮起，橘黃的暈在雨幕里洇一團一團的，把整條街染得又迷離。

沈硯清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瞥了眼倒車鏡，緩緩把車停進路邊車位里。引擎熄火，車燈暗了下去，只剩下儀表盤上幽幽的藍。

陸辭舟坐在副駕駛，沒急著下車。手指搭在安全帶卡扣上，指腹漫不經心地挲著金屬邊緣，偏頭看向沈硯清。

雨刷停下的瞬間，車廂里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和雨水敲打車頂的細碎聲響。

他角微微一勾，用刻意輕松、玩笑般的語氣問道：“沈教授不請我上去喝杯茶嗎？”

沈硯清正準備拔鑰匙的手頓了一下。

這人里的“喝茶”是什麼意思，彼此心照不宣。

但今天不是他們約定好的日子。

更何況，他已經額外留下來吃了午飯，整個白天都待在一起。

已經越界了。

再多一點，他怕自己會習慣。

沈硯清垂下眼，手指終于落下，干脆利落地拔掉鑰匙：

“教師宿舍人多眼雜，你不方便上去。”

他說的是事實。

A大的教師宿舍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老樓，墻薄，隔音差，隔壁稍微挪一下椅子自己都能聽見。走廊里見同事的概率也很大，尤其是這個點，飯後遛彎的、倒垃圾的、取快遞的，幾乎算得上人來人往。

他不想被同事看見自己帶著個陌生男人回宿舍，更不想被人聽見什麼不該聽見的聲音。

解釋起來太麻煩。

陸辭舟抿了抿，有些失落，卻也沒再堅持，手指按下安全帶卡扣：“好吧，那我走了。”

頓了頓，又忍不住輕聲補了一句：“周一見。”

聲音放得很輕，尾音卻還是微微上翹，像是不甘心就這麼把這三個字說一個句號。

沈硯清沒有應聲，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收。

他剛剛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真能干脆利落地說再見，等日歷翻到約定見面的那天，再若無其事地重新頭。

可事實上，他并沒有這麼瀟灑。

這種不控制的緒讓他不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手心里一點點走，他抓不住，也來不及看清楚那究竟是什麼。

可當陸辭舟推開車門、一只腳踩上地面的時候，沈硯清還是聽見自己的聲音不爭氣地從嚨里跑了出來。

“我在這附近有個出租屋。”

陸辭舟的作猛地一頓。那只已經踩在地上的腳立刻收了回來，車門被他又快又急地拉上，仿佛晚一秒這句話就會被收回去。

他轉過，眼睛亮得宛如天上繁星：“我可以去做客嗎？”

沈硯清沒有回答，只是重新上車鑰匙。引擎再次低鳴，儀表盤上的燈一盞盞亮起。他單手打著方向盤，把車緩緩駛離路邊，匯雨夜的車流中。

陸辭舟靠回椅背，偏過頭，毫不遮掩地著沈硯清的側臉，角的笑意怎麼都不下去。

他忍了幾秒，沒忍住，語氣輕快地問：“你晚上有什麼想吃的嗎？我來訂飯。”

沈硯清打了左轉向燈，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里帶了點調侃的意味：“不是說只是喝杯水嗎？”

可惜陸辭舟不僅沒聽出來，還愣了一下。

這人明明知道自己那句話的意思，明明都已經松口答應了，卻還要這樣明知故問。

可是，他真的懂嗎？

陸辭舟忽然又有些不確定了。

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

他越想越懷疑，角的弧度一點點塌下去，最後彎一道委屈下撇的弧線。

他懷疑沈硯清在吊他。

可他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