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陸辭舟是跑著下樓的。

一直出了宿舍樓，晚風帶著路邊香樟樹濃郁的花氣迎面撲來，他才終于放慢了腳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

從宿舍到東門那條路，他走過百上千遍，今晚卻覺得格外漫長。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的，他踩著那些影，沒走幾步，又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沖出了校門。

路燈下，一輛黑的汽車靜靜地停在路邊。車窗半開，出沈硯清半張側臉。燈落在他臉上，廓被勾勒得和又分明。他垂著眼看手機，姿態松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陸辭舟在幾步之外停下來，下意識抬手整了整擺，把跑的呼吸一點一點放緩，才終于邁步走過去。

沈硯清遠遠就聞到了他上的烏木香。

很濃。

隔著好幾步的距離，風一吹，便強勢地撲了他滿臉。

沈硯清挑了挑眉，偏過頭來。目從上到下，不不慢地將車門外的人仔細打量了一遍，微微抿了下。

陸辭舟被他看得耳燒起來，卻還是強作鎮定地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副駕駛里。雖然作已經被盡量放得自然，但依舊只能起到一個自欺欺人的效果。

“你吃飯了嗎？”他開口，聲音比預想中了一些，立刻清了清嗓子，“要不我們先去吃點東西。”

沈硯清把車窗升上去，隔絕了外面喧囂的人聲和香樟花甜膩的香氣。車里驟然安靜下來，他把手放在方向盤上，視線往陸辭舟上落了一瞬，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你有沒有什麼想……”

陸辭舟剛開口，話還沒說完，沈硯清就已經傾靠了過來。

他的大腦“轟”的一下，後面的話就這麼全斷在了里。

太近了。

沈硯清的側臉就在他眼前，近到他能看清對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他的臉頰，車廂里靜得只剩下兩人纏的呼吸，以及陸辭舟那顆狂跳不止的心。

他甚至覺得沈硯清一定聽見了。

幾乎是同時，他不自覺地稍稍低下頭，微微張開，本能地想去吻那近在咫尺的。

然而，沈硯清只是手拉過他側的安全帶，“咔嗒”一聲，扣進卡槽里，隨即便從容地坐了回去。

“吃什麼都可以。”

沈硯清角悄悄往上勾了一下，發車子，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了一眼後車鏡，把車緩緩駛出停車位，“直接去你家點外賣吧。”

陸辭舟尷尬地想把自己塞到車座底下去，扶著額頭閉了閉眼，許久才說：“要不還是我做給你吃吧。”

沈硯清偏頭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會做飯？”

“不會。”陸辭舟老實回答，又立刻補充了一句，“但是我們可以吃火鍋。”

沈硯清沒再出聲，算是默許了。他垂下眼，在手機導航上點了幾下，然後打了轉向燈。

機械的聲一字一句地播報著路線，陸辭舟靠在椅背上，從口袋掏出手機，指尖飛快地點開了生鮮配送件。

他先是一腦往購車里加了一堆蔬菜，又翻到類區，把所有眼的品都加了一份。到挑選火鍋底料的時候，他指尖頓了頓，忽然想起沈硯清腸胃不好，默默劃掉了牛油味，只把番茄和菌菇各加了一包。

臨到最後付款，他的手指懸在“提訂單”的按鈕上方，猶豫了三秒，又返回去加購了兩盒安全套。

車停在小區門口，沈硯清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沈硯清落後了半步，低著頭在手機上打字。屏幕的冷映在臉上，眉間微蹙，似在理工作。陸辭舟沒有打擾，只是腳步刻意放慢了一點。

電梯在六樓打開，兩人一出去就看見門口堆著七八個購袋，把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

沈硯清站在他後：“這些都是火鍋的食材？”

陸辭舟彎腰把袋子全拎起來，一只手提了四五個：“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每樣都買了一點。”

沈硯清沒再說什麼，跟在他後面進了門。

陸辭舟把一堆袋子放在玄關的地上，從鞋柜里翻出上次準備的那雙拖鞋，放在沈硯清腳邊。

自己則把東西全部提進廚房，蹲在地上開始分揀。蔬菜丟一堆，類放一起，底料擺在臺面上，蝦和肚單獨擱在一邊。食材很快擺滿了廚房臺面，花花綠綠的，倒顯得熱鬧。

“你想吃什麼？”陸辭舟抬起頭問，眼睛亮亮的，“番茄和菌菇，你挑一個。”

沈硯清靠在廚房門邊，雙手環在前，目落在那兩袋火鍋底料上，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心里了一下。

“番茄吧。”

陸辭舟點頭，又問道：“有沒有不吃的？”

沈硯清想了想：“沒有。”

陸辭舟應了一聲，轉過去洗菜。他知道自己刀工不好，所以特意買的都是切好的食材，這會兒只需要沖一沖，裝進盤子里就行。

鍋底很快煮開，紅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番茄的酸甜味越來越濃。

陸辭舟把電磁爐搬到茶幾上，又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把食材一盤一盤地端出來，整整齊齊地擺了一圈。連蘸料都心地給沈硯清調了醬油和芝麻醬兩種，蔥花和香菜都分開放在小碟子里。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陸辭舟才在沈硯清旁邊坐下來，拿著湯勺攪了攪鍋里翻滾的食材，開口道：“可以吃了。”

沈硯清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藕，放進碗里。

陸辭舟一邊涮肚，一邊觀察他。

這人真是太好養活了。

對食的口味種類都沒什麼要求，不挑也不揀，夾到什麼就吃什麼。好像只要是能放進里的，他都會認認真真地嚼，連一片最普通的娃娃菜，也能吃出一種鄭重其事的味道來。

這時，沈硯清夾著一片卷邊的肚，偏過頭看他:“這個，了嗎？”

陸辭舟猛然回神，瞥了一眼：“再涮五秒。”

沈硯清依言把肚放回鍋里，默數了五下，撈起來，重新抬眼看向陸辭舟。

陸辭舟被他這副模樣可到，眉眼彎彎地點頭，聲音不自覺放，哄似的：“嗯，現在了，可以吃了。”

沈硯清把肚放進碗里，小心地吹了吹，分兩口吃進里。

過了一會兒，他又夾起一顆蝦，再次看向陸辭舟。

陸辭舟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立刻回道：“了，快吃吧。”

沈硯清“嗯”了一聲，又垂下眸慢慢吃了。

陸辭舟放下筷子，往後靠在沙發上，目一落在沈硯清上就不舍得走了。

這人吃東西的模樣實在太乖了。睫微微垂著，偶爾輕抿一下，像一只小貓。

他拿起公筷，從鍋里撈出幾片煮得剛好的牛，放進沈硯清的碗里。

“你太瘦了，多吃點。”

他說著，筷子不停，又往他碗里夾了蝦、娃娃菜、金針菇、羊卷，沒一會兒，沈硯清的碗就堆得像小山一樣。

沈硯清沉默了幾秒，抬眼看向他：“你也吃，不用一直給我夾。”

陸辭舟“嗯”了一聲，給自己夾了一片，沒嚼兩下，目還是忍不住往沈硯清那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