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凝滯了三秒。
陸辭舟強作瀟灑地坐在沈硯清邊,脊背得筆直,雙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手心卻全是汗。
他不敢,也不敢看沈硯清,生怕自己一轉頭就會怯。
剛才聽見沈硯清輕描淡寫地說出那句“我睡過的人多了”時,腔里翻涌的妒意幾乎要燒穿他的理智。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想不管不顧地把沈硯清鎖起來,關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回學校的路上,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訴自己:算了吧,放棄吧,話都已經說到那個份上了,如果再死纏爛打,是不是就太沒骨氣了呢?
可腳步還沒邁出A大校門,腦海里就閃過了沈硯清胃疼到站都站不穩的模樣。
作為醫學生,總該講點醫者仁心,至,也應該給病人買一份早餐。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可腳步還是不控制地拐進了路邊那家早餐店。
等待出餐的時候,他被初春的冷風灌了一脖子,忽然就想通了。
既然他們的相遇從一開始就偏離了常規,那相自然也不能循規蹈矩地進行。
一條路走不通,那就換一條。
就算只能以“固定伴”的份留在沈硯清邊也沒關系,只要那扇門沒有徹底關死,他就總有辦法,從隙里一點一點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秒鐘,又或許真的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旁的人終于了。
沈硯清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個小籠包,送到邊,微微低頭,輕咬開一個小口。鮮的湯立刻從薄皮里溢出來,他舌尖輕抵,不不慢地吮口中,作慵懶又矜貴,無端勾得人心頭發。
陸辭舟嚨發干,猛然想起那晚沈硯清無意識將自己的……口中的模樣。
他還沒來得及把那些畫面下去,就聽見沈硯清開了口:
“每周一三五,去你那里。”
聲音不大,語氣也平淡,卻讓陸辭舟的呼吸猛地一滯。
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拋上了高空,失重從口蔓延到四肢,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陸辭舟覺得自己應該又雲淡風輕地說一句“OK”,或者面無表地點個頭,顯得自己也很從容。
可笑聲已經先一步溢了出來。
“好!”
他的聲音比預想中高了半個調,帶著都不住的雀躍。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強作鎮定地把尾音下去,“好。”
話落,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指腹在屏幕上蹭了一下。
“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出口的瞬間又覺得自己這樣太不穩重了。這麼急著要聯系方式,顯得自己像個沒談過的頭小子一樣。
雖然確實沒談過……
于是他立刻又補了一句,語氣刻意放平:“時間可以在手機上聊。”
沈硯清看著他這副模樣,睫輕輕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沒有人知道,沈硯清的心臟也在狂跳。
隔著肋骨,也隔著那層他花了半輩子筑起來的殼,那顆心臟正在以一種完全不面的頻率撞擊著腔。
他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一個非常瘋狂的決定。答應和一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學生保持固定關系,這種事放在之前,他連想都不會想。
可話已經說出口了。
而且,他大概也確實需要一個穩定的伴。自剛剛那次強吻之後,他便忽然意識到,那些被抑了太久的東西,遲早會以更不可控的方式反撲出來。
他不敢想,如果陸辭舟沒有停下,如果那個吻再持續十秒,自己會變什麼樣子。
所以,與其在外面隨便找人冒險,任由失控,不如找一個……至,找一個完全長在他審點上的人。
他抬起眼,目落在陸辭舟臉上。
這人的眼睛亮得過分,角翹得都不下去,著一藏不住的傻氣。
從第一次在酒吧昏暗的燈下看見他,這個人的長相、材、甚至連那帶著點莽撞的熱烈勁兒,都恰到好地踩在了他所有的偏好上。
所以這沒什麼。
沈硯清在心里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不過只是一個各取所需的固定伴而已,不是談,也不會影響自己原本的生活。
他從口袋里拿出手機,遞了過去。
陸辭舟立刻接住,大腦空白了一瞬,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的手機號碼,飛快地輸完,加上v信,備注寫的是自己的大名。
打完之後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秒,忽然覺得太正式了。頓了頓,他又有點心虛地把姓氏刪掉,只留了“辭舟”兩個字。
沈硯清接過手機,垂眼掃了一下屏幕,沒什麼表,隨手放在了桌子上。
……
陸辭舟回宿舍的時候,覺腳步都在飄。
吳桐還在睡覺,被子被踢的一半懸在了外面,呼嚕聲震天響。
陸辭舟走到自己的床邊,放下書包,三兩下爬到了床上。
本來他是打算補覺的,可大腦實在太興,像有一萬個小孩在里面玩老鷹抓小。于是干脆又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v信。
沈硯清的頭像是一片純白,沒有任何圖案文字。朋友圈點進去,只有十幾條轉發的學校通知,公事公辦的語氣,連一個多余的表符號都沒有。
陸辭舟一條一條地往下翻,翻到底,又從頭看了一遍,試圖從那幾條冷冰冰的通知里讀出一點沈硯清生活的蛛馬跡。
可惜什麼都沒有。
他退出來,想了想,又打開瀏覽。從高中同學那里借來的A大校賬號還在登錄狀態,他點進教師信息欄,在搜索框里輸了沈硯清的名字。
頁面跳出來。
照片是工作照。沈硯清穿著深灰的西裝,站在書架前,一只手抱著書,表淡淡的,眼睛過鏡片看著鏡頭,平靜、克制、拒人千里。
陸辭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又接著往下翻。
課程表、辦公時間、研究方向、發表論文……
一條一條,工工整整地列在頁面上。
陸辭舟把沈硯清這學期的課程表截圖下來,存到相冊里,又設置了提前半小時的鬧鐘提醒。
然後,他打開視頻件關注了幾個輕風的穿搭博主,一口氣下單了七件上和四條子,選的還是加急配送。
付完款,他又覺得哪里還差了點什麼。
哦,對了,男都有車。
陸辭舟猛地坐起來,在消息列表里劃了幾下,找到了和劉士的對話框。
「媽,清明節我回家一趟。」
這個時間,劉士大概率還在做甲。果然,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消息,打起字來速度極慢:「怎麼,錢不夠了?」
陸辭舟:「不是。」
陸辭舟:「我想開一輛車回學校。」
過了大概十分鐘,劉士才慢悠悠地回了信息:「喲,有況啊~」
那個波浪號像一個小鉤子,勾得陸辭舟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就等在這個時刻。
吳桐在睡覺,李時樂在上課,他沒有人可以炫耀,早就憋得快不行了。現在劉士主送上門來,他怎麼可能放過?
他靠在床頭,手速極快地打字:「人家是A大的教授。」
劉士:「?」
陸辭舟:「二十六歲,目測有一米八,長得比明星還帥。」
劉士:「???」
陸辭舟越打越興:「發過十幾篇核心期刊,今年剛評的正教授,而且他的課超級大熱門,去晚了連位置都找不到。」
發完之後,他偏頭從枕頭邊拿出耳機戴上,等著劉士的驚嘆和贊。
過了大概三十秒,劉士的語音消息終于彈了出來:“哎喲,兒子,人家這麼好,能看得上你嗎?”
陸辭舟滿臉黑線:「媽,您是我親媽嗎?」
劉士的語音又來了:“親媽才說大實話!哎對,我就是要這個貓眼的……兒子啊,你不會是遇到殺豬盤了吧?”
“就你這審,每天穿得跟難民似的也不嫌磕磣,鞋子倒是買得勤快,也不穿,就收藏。干什麼都三分鐘熱度,鋼琴架子鼓買來幾年了也不見你用一下,還有那……”
陸辭舟猛地按掉了語音條,實在不想再往下聽。
可劉士的語音條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一條比一條長,中間還夾雜著和做甲的店員討論圖案的聲音。陸辭舟懶得聽,等全部發完了,才打字回道:
「求您別念了,我改還不行嗎?」
這次劉士回得很快,是一個“敲頭”的表包。
然後,微信提示音響了一下。
陸辭舟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他媽轉了一萬塊錢過來。
備注寫著:拿去,請我的教授兒子吃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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