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窗簾的隙里進來,細細長長的一道,落在床尾,在深灰的床單上畫了一條金的線。
沈硯清是被鬧鐘醒的。他的生鐘一向準,鈴聲只響了一聲,他便睜開了眼。
但今天,他睜開眼睛看到的不是教師宿舍那面微微泛黃的天花板,而是一個陌生的、白的、更高也更空曠的頂面。
愣了好幾秒,沈硯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昨晚在別人家里住了一晚。
旁的陸辭舟睡得毫無防備,睡相倒也合他的格。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床上,整個人舒展一個“大”字型,一條大大咧咧在被子外面,連帶著薄被都被蹬得歪到了一邊。
他的手臂松松地圈在沈硯清的腰上,溫熱的掌心搭在髖骨,帶著睡後特有的慵懶溫度。
晨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比昨晚更年輕,眉眼舒展著,呼吸均勻而綿長,簡直像是個清澈(愚蠢)的高中生了。
沈硯清稍稍了子,從枕頭底下出手機,關掉了鬧鐘。
他側過,又安靜地看了陸辭舟一會兒。兩人相的地方,有源源不斷的熱量正順著脈緩緩滲過來,像冬日里的暖,把人暖得懶洋洋的,只想閉上眼,再多睡一會兒。
但他該走了。
八點十分的課,從這里開車回學校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再加上洗漱換的二十分鐘,時間并不算寬裕。
沈硯清在心中輕嘆了口氣,稍微費了些力氣,才總算把陸辭舟的手臂挪開,有些艱難地坐了起來。
許是昨晚的運太過激烈,也可能是初次經歷事,尚未習慣。雖然已經提前做了潤#準備,還是像被散了骨架,每一都泛著鈍鈍的酸痛。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時,手臂才剛撐直,腰腹便跟著發酸,一綿的力道順著脊柱一路到腳趾。沈硯清咬住下,緩了好幾秒,才敢把全部重量下去。
靜默間,他垂眸看向自己。
前、鎖骨、頸側,全是各種各樣深深淺淺的印記。齒印疊著吻痕,吻痕繞著齒印,麻麻地從肩頭蔓延到大。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的上可以被留下這麼多痕跡。
服散落在客廳和臥室之間的路上。外套被丟在玄關,T恤子卷在臥房門口,被踢到了床邊的毯上。
沈硯清一路走一路撿,腦子里不控制地閃過它們是怎麼被一件件下來的畫面。紛的回憶纏得人心口發,他把那些布料隨便抓在手里,團一團,轉進了浴室。
沈硯清把服掛在墻上,擰開水龍頭,俯捧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流淌過皮,激得他清醒了幾分。
他抬眼看向鏡子,鏡子里的人頭發凌得不樣子,幾縷碎發在額角和鬢邊,紅腫,角還有一淺淺的、被咬破的痕跡。
整張臉上,都是那種被徹底滿足之後才會有的、慵懶而倦怠的神。
沈硯清盯著鏡子看了兩秒,然後花了十分鐘的時間,一點一點把自己恢復了“沈硯清”。
把頭發梳順,劉海放下來,散落在額前。服一件一件穿好,外套的領口拉到最高,下被領口擋著,將那些吻痕和齒印全都嚴嚴實實地藏了進去。
昨晚臨睡前,他把形眼鏡隨手扔在了床頭柜上。現在也沒辦法戴了。好在度數不深,不影響生活,只是看遠東西的時候需要微微瞇起眼睛。
走出浴室時,陸辭舟已經醒了。他剛提上子,正低頭系著繩。
窗簾被拉開,完全照了進來,落在陸辭舟的肩膀上。他的肩膀上有幾道紅痕,從肩胛一路劃到鎖骨下方,長長短短,都是沈硯清的指甲留下的。
見到沈硯清出來,陸辭舟的作頓了一下。他手里還抓著剛從床底撈出來的T恤,才匆匆套上,沒來得及拉平,出一截實的腰腹。
他看著沈硯清恍惚了幾秒,耳朵忽然紅了,像是到這時才想起來不好意思:“那個……你要去上班了嗎?”
沈硯清淡淡地“嗯”了一聲。他站在浴室門口,周仿佛裹著一層疏離的冷意,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整個人的氣質,和昨晚繾綣時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把你的手機給我。”
陸辭舟愣了一下,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他以為沈硯清要加他的微信,興又手忙腳地把手機從枕頭底下出來,指紋解鎖按了兩次才解開,然後屁顛屁顛地湊過去,把手機遞到沈硯清面前。
沈硯清接過來,修長的手指在自己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打開陸辭舟手機的藍件,掃了一下二維碼,輸金額,確認。
陸辭舟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剛接回手里,一道機械的聲就響了起來:
“您的支#寶到賬,一千元。”
陸辭舟愣愣地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到賬金額,臉上的神一點點沉了下去。像是忽然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昨晚到現在所有的悸,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澆滅。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硯清,聲音發:“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硯清把手機放回口袋,下意識想推一下眼鏡來掩飾心緒。手指落了空才想起自己沒有戴眼鏡,只好順勢了鼻梁:“昨晚,很謝你的留宿。這點錢,就當是房費,以及床單的清洗費吧。”
說罷,他轉便往外走。
陸辭舟腦子里“嗡”的一聲,心緒一團麻,卻比意識要快得多,三兩步追上去,猛地抓住了沈硯清的胳膊。
“你別走。”他的聲音啞了,急切地往下說,“我還不知道你是誰,我該去哪里找你,我……”
沈硯清緩緩掙開他的手,抬起眼,語氣毫無波瀾地打斷他:“點。這只是各取所需,沒必要弄得這麼難看。”
陸辭舟的臉瞬間白了幾分。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對方腕間那一點微涼的。
鋪天蓋地的委屈先涌了上來,混著一不住的火氣,燒得他口發疼。
沈硯清沒有看他。轉走出臥室,拉開玄關的門,全程頭也沒回。
等陸辭舟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跟著沖了出去。他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樓道地板上,幾乎是憑著本能手抵住了那扇正在合攏的電梯門。
厚重的電梯門應到阻礙,微微一滯,又重新打開。
沈硯清手按住電梯的開門鍵,視線掃過陸辭舟赤的雙腳,微微頓了頓,隨即收回目,公事公辦地開口:“還有事?”
陸辭舟張了張,千言萬語堵在嚨里,翻來覆去地滾了好幾遍,最後只出了一句:“你就這麼走了?”
沈硯清挑了挑眉。
“你給我錢是什麼意思?”陸辭舟的聲音發,裹著不住的哽咽,直直盯著他,“你把我當什麼了?”
沈硯清沉默兩秒,終于緩緩開口:“昨晚的事,很愉快。但也就到此為止。”
“什麼就到此為止?”陸辭舟往前了一步,赤著的腳踏進電梯門框里,“你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我……”
“告訴你又怎樣?”
沈硯清抬眼,電梯的冷落在他眼底,那雙本該含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結了冰,“知道我的名字,然後呢?加個微信,閑聊幾天,談一場過家家似的,最後再分道揚鑣?”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稱得上平靜。
“我平時工作很忙,沒有時間陪你們學生玩這種你我我你的小游戲。”沈硯清說,“昨晚只是一場消遣,我們都從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這就夠了。”
陸辭舟的眼眶紅了。
他咬著,臉繃得的,像在拼命忍住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可是我覺得不夠。”
沈硯清看著他那雙泛著意、倔強的眼睛,忽然覺得口有點。
他松開了開門鍵。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提示音,提醒著即將關閉。陸辭舟下意識又往前邁了半步,半個子都探了進來,還想用自己的擋住那扇正在合攏的門。
沈硯清輕輕嘆了口氣。
“陸辭舟。”
陸辭舟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從沈硯清里聽到自己的名字。不是昨晚在床上被著出來的那兩聲,而是現在,青天白日的,在電梯里,沈硯清用他那冷淡的、波瀾不驚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出了他的名字。
“別這樣。”沈硯清說,聲音低下去,“聽話,回去把鞋穿上,地上涼。”
陸辭舟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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