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祁安進門的那一瞬間顯然也看到了。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在臉上也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跟迎上來的副院長握了手。

“沈總，歡迎歡迎，久仰久仰。”副院長的聲音帶著熱，雙手握住沈祁安的手，晃了好幾下。

沈祁安禮貌地點了點頭，角帶著微笑，但這個微笑很方。

包廂里的人開始走。副院長殷勤地引著三位老總座，里不停地介紹著今天到場的各位領導和醫生。

政府的幾個人坐了主位，沈祁安坐在副主位，盧剛和白梓杰依次坐下。醫院的其他人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圓桌的另一側，蘇聽晚坐在最靠邊的位置上，離沈祁安隔著五六個座位的距離。

白梓杰路過蘇聽晚邊的時候，腳步也慢了一下。

蘇聽晚用余看到他，輕輕地搖了一下頭。白梓杰立刻明白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坐下了。盧剛倒是沉穩得多，進門的時候甚至沒有跟蘇聽晚有眼神接，他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這種場合該怎麼應對，他比白梓杰要老練得多。

四個人就這麼在同一個包廂里，裝作不認識。

蘇聽晚低著頭喝茶，覺得這頓飯比預想的還要荒誕。

飯局正式開始之後，氣氛熱鬧了起來。

副院長充當了今天的主持人，舉著酒杯，紅滿面地說了一堆開場白，什麼“謝雲盛多年來對第一人民醫院的支持”，什麼“謝安禾風投對醫院基金會的關注”，什麼“希通過今天的流進一步深化合作”，全是場面話。

蘇聽晚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慢慢的吃的。對這些場面話毫無興趣，今天來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吃飯，然後回家。

沈祁安坐在對面的位置上，一邊跟政府的人聊天，一邊時不時地往蘇聽晚那邊看一眼。他看得很巧妙，像是在環顧整個包廂，但實際上每次都會在上多停那麼一會。

蘇聽晚在吃飯。

是真的在吃。而且吃得還認真。涼拌黃瓜吃了一碟又續了一碟，桂花糯米藕夾了三塊。

沈祁安看著吃東西的樣子，角不自覺地了一下。

盧剛坐在他旁邊，注意到他的表變化，順著他的目看過去，也看到了蘇聽晚。蘇聽晚正在夾一塊排骨，排骨燉得很爛，也是吃的津津有味。

白梓杰坐在盧剛旁邊，他倒是沒有一直看蘇聽晚，但他在觀察沈祁安和盧剛的反應。他看到沈祁安那個表的時候，心里的八卦之火已經熊熊燃燒起來了。

他今天是臨時決定跟來的，本來這種事跟他沒關系，雲盛跟醫院談生意，安禾來是因為投資的事，他一個搞娛樂公司的來湊什麼熱鬧？但他就是來了，因為他聽說嫂子是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他就是來看熱鬧的。

結果熱鬧比他想象的好看多了。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坐在副院長旁邊的一個醫生忽然站了起來。

蘇聽晚注意到是因為今天穿了一件很亮的服。在場的醫生也好，領導也好，穿的都比較素凈。但這位不一樣，穿了一件鵝黃的連，微卷的長發披在肩上，耳朵上戴著一對閃亮的耳釘，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來吃飯的，更像是來選的。

蘇聽晚知道。劉依娜，外科的，比晚來一年。這位劉醫生在醫院里有名的，原因有好幾個，第一，長得確實漂亮，五致，材也好。第二，的背景據說很不一般，京市政府里有靠山，是空降到醫院的，沒有經過正常的招聘流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的業務能力實在是不行。一臺簡單的闌尾手能做四個小時，病歷寫得七八糟，查房的時候一問三不知。

外科的主任私下里說過一句話“這個人，我寧可讓在辦公室里喝茶，也不敢讓上我的手臺。”

蘇聽晚跟沒什麼集，不在一個科室，平時也不到。但是醫院里總有人拿們兩個做比較說什麼“一院兩大”，說什麼“蘇聽晚和劉依娜誰更漂亮”，說什麼“一個是實力派一個是花瓶”。

蘇聽晚從來沒把這些當回事，每天忙得腳不離地，誰有空去想這些東西。

但注意到一件事。劉依娜今天一直在往沈祁安那邊看。

不是那種不經意的掃過，而是那種刻意的、帶著明確目的的看。

劉依娜端著酒杯站起來的時候，全場的目都集中到了上。

“三位老總，”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種的，“我是第一人民醫院外科的劉依娜，我敬三位一杯。”

說完，一仰頭，把杯里的紅酒干了。作干脆利落，沒有一點猶豫。

沈祁安看了一眼，抬了抬手，把那杯酒端起來抿了一口，算是給了面子。盧剛禮貌地舉了舉杯，都沒沾。白梓杰最敷衍，杯子舉了一半又放下了，因為他注意到蘇聽晚抬頭看了劉依娜一眼。

蘇聽晚確實看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劉依娜顯然不滿足于這種回應。一口氣說了好幾句客氣話，什麼“久仰沈總大名”，“雲盛的設備質量確實過”，“希以後有機會多向各位學習”。話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但那三位老總的反應實在是冷淡得讓人下不來臺。

劉依娜敬完酒，沒有坐下。

端著空酒杯，站在座位上，目越過幾個人的頭頂，落在了蘇聽晚上。

“蘇醫生，”的聲音忽然提高，整個包廂的人都能聽到，“你也敬三位老總一杯吧。”

包廂里的氣氛有點微妙。

所有人都看著蘇聽晚。有人好奇，有人看熱鬧，有人替了一把汗，在這種場合被點名敬酒，敬還是不敬？

敬了吧，顯得你在結領導；不敬吧，顯得你不給面子。劉依娜這一手，進可攻退可守，怎麼著都不吃虧。

蘇聽晚抬起頭，看著劉依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