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個問題不是沒想過，但沒想到會在今天、在飯桌上、當著全家人的面被問出來。
和沈祁安的契約里寫得很清楚不同居，各住各的，互不干涉。住的出租屋，他住他的大平層，兩個人的生活軌跡像兩條平行線，只在需要演戲的時候才會叉。
可現在，沈爺爺問到了，總不能說“我們不住在一起”吧？
蘇聽晚看了沈祁安一眼，沈祁安倒是不慌不忙的，放下筷子，：“晚晚現在住的地方離醫院近，工作忙，上下班方便一些。”
這是沈祁安第一次“晚晚”，平時都是“蘇醫生”，蘇聽晚還覺得有點不習慣。
這個回答很聰明，既沒有撒謊，又避開了“不住在一起”這個敏話題。
但沈爺爺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
老人家頭都沒抬：“怎麼，雲盛破產了？”
沈祁安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雲盛是不是破產了？”沈爺爺抬起頭，看著孫子，眼神里帶著一種“你別跟我耍花腔”的意思，“醫院附近那麼多房子，你買不起？”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沈爺爺這句話說得太有水平了，表面上是問沈祁安買不買得起房，實際上是在說，你給我找借口，不住在一起就是不行。
沈祁安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沈雲海忽然開口了。
“哎，你一說這個我想起來了，”沈雲海放下筷子，眼睛一亮，“建明不是在第一醫院附近開了個樓盤嗎？什麼來著——天璽灣？對，天璽灣，那個不就在醫院邊上嗎？走路過去也就五分鐘。”
蘇聽晚聽到“天璽灣”三個字，心里了一下。知道那個樓盤，就在醫院對面，過個馬路就到了。當初開盤的時候，醫院里好多同事都在討論，說那地方位置多好、配套多好，就是價格太貴了，一平米三萬多，最小的戶型也要三四百萬，本買不起。
沈雲海說著說著就興起來了，也不管別人有沒有接話，直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撥了出去。
“建明啊，我，雲海。”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沈雲海笑呵呵地說：“沒事沒事，就問你個事。第一人民醫院那個天璽灣，是你開發的吧？”
蘇聽晚和沈祁安對視了一眼。沈祁安的表終于有了一點變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電話那頭又是一通說，沈雲海聽了幾句，忽然說了一句讓整個餐廳都安靜下來的話：“那行，來一套三百平的，裝修，拎包住的那種。對，給我兒子和兒媳婦住。”
蘇聽晚手里的筷子差點沒拿住。
三百平？
下意識地在腦子里換算了一下，天璽灣三萬多一平，三百平就是……九百多萬？快一千萬了？
“什麼？就住你樓上，”沈雲海還在跟電話那頭說著，“樓上那套一直沒賣，專門留著的。行行行，那就那套，你讓人把鑰匙準備好，我改天讓祁安過去拿。”
掛了電話，沈雲海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好了，搞定了，”他說。
“天璽灣，你建明叔說他也在那邊住，你們就住他樓上，去了也有個照應。”
蘇聽晚整個人還沒從“九百多萬”這個數字里回過神來。張了張，下意識地說：“爸，真不用，我在那邊住得好的……”
“不用什麼不用？”沈爺爺接過了話茬，語氣不容商量，“這是我們做長輩的一點心意，新婚禮，不許不收。”
蘇聽晚還想說點什麼，但看著沈爺爺的表，話到邊又咽了回去。老人家的眼神里寫滿了“這事兒沒得商量”，要是再推辭，反而顯得不識抬舉了。
看了沈祁安一眼，想從他那里得到一點支援。沈祁安卻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謝謝爺爺，謝謝爸。”
沈雲海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紅燒放進里，嚼得津津有味。沈爺爺也笑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看起來心很好。
賀珍玉的臉就沒那麼好看了。
坐在沈祁安旁邊，臉上的表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看著沈雲海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那種眼神蘇聽晚看得很清楚，翻譯人話就是：該你積極的時候你不積極，不該你積極的時候你比誰都積極。
蘇聽晚理解賀珍玉的心。
這位婆婆從一開始就不太滿意這門婚事，覺得這個兒媳婦家世不夠好、背景不夠。
結果今天這頓飯吃下來，老公和公公不但沒幫說話，反而一個比一個熱，一個送房，一個著收房，直接把“兒媳婦”這個份給坐實了。賀珍玉這會兒大概在想：我這還沒同意呢，你們就把房子都安排上了？
蘇聽晚低頭喝湯，不敢再看賀珍玉的表。
整頓飯吃完，蘇聽晚幫傭人收拾了碗筷，賀珍玉客氣了一句“不用你忙”，蘇聽晚笑著說“應該的”，還是把碗端進了廚房。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聽到客廳里沈爺爺和沈祁安在說什麼，聲音不大，沒聽清，也沒打算聽。
蘇聽晚忽然想起一件事。
和沈祁安，要在沈家人面前住在一起了。
天璽灣的房子，三百平，裝修，拎包住。沈雲海已經把話說出去了，沈爺爺也發了話“不許不收”，要是再搬回出租屋，顯然說不過去。
而且以沈爺爺的明，肯定會派人去“參觀”他們的新家，到時候發現房子里只有沈祁安一個人的東西，那場面就尷尬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得搬過去。
至表面上得搬過去。
蘇聽晚站在走廊里，忽然覺得事正在往一個完全沒預料到的方向發展。以為契約結婚就是領個證，偶爾吃個飯，逢年過節應付一下，平時各過各的。結果這才第一次上門，就被安排了一套房子，還是三百平的、九百多萬的、就在醫院對面的房子。
有錢人的世界，真的不太懂。
掏出手機，給秦薇發了一條消息：“你猜今天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