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了。沈家家大業大，什麼都不缺，但第一次上門，禮數不能。媽媽從小教過，去別人家做客，手上不能空著。雖然媽已經不在了，但這個規矩一直記著。
“不需要，”沈祁安說，“禮我來準備，你平常就好。
蘇聽晚愣了一下，想說點什麼，但那邊已經說了“那就這樣”，只好應了一聲“好”，然後電話就掛了。
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那碗已經徹底涼了的面，忽然有點走神。
蘇聽晚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放進里，嚼了兩下，覺得沒什麼味道，又放下了。
想起剛才沈祁安在電話里的語氣。
禮貌，周到，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問時間的時候用的是“看看你的時間”，而不是“你周末有沒有空”。
不是不禮貌，恰恰相反，是太禮貌了。
蘇聽晚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和沈祁安見過三次面。第一次相親，兩個人坐在咖啡廳里，各說各話，客客氣氣地結束了。第二次見面，沈祁安開門見山地提出了契約結婚的方案，條理清晰，邏輯嚴，第三次就是領證那天，在民政局拍照、填表、拿證，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三次見面，加起來不超過五個小時。
這就是對沈祁安的全部了解。
但那天在電話里說了一句話，讓印象很深。說，沈家家教很好，那孩子的人品應該是沒問題的。
蘇聽晚相信的判斷。這輩子見過很多人，看人的眼一向很準。說沈家家教好，那一定是真的好。從沈祁安的表現來看，也確實如此。
蘇聽晚退出通話記錄，打開了和秦薇的聊天框。秦薇今天去公司辦離職手續了，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說晚上要請吃飯，慶祝自己“重獲自由”。
想了想，打了幾個字過去：“周六要去沈家見家長。”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鐘，對方就回了。
“？？？”
蘇聽晚還沒來得及回復，秦薇的下一條消息就追了過來：“你不是說契約結婚嗎？怎麼還要見家長。”
蘇聽晚回了一個無奈的表，然後把沈祁安打電話的容簡單說了一下。
秦薇那邊顯示正在輸，停了一下，又開始輸，反反復復了好幾次，最後發過來一大段話：“蘇聽晚，我跟你說，沈祁安這個人吧，雖然我不認識，但從你描述的這些來看，他至是個面人。你要知道，很多男人在這種事上本不會考慮方的，他說禮他來準備讓你平常就好，這就說明他不想讓你有力。“
蘇聽晚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一下。
秦薇很這麼正經地夸一個人。
還沒來得及回復，秦薇又發了一條過來：“但是！你千萬不要因為這個就覺得他是個好人啊！契約就是契約，你別把自己搭進去了。聽到沒有？”
蘇聽晚笑了一下，回了一個“知道了”。
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繼續吃那碗已經涼了的面。面確實不好吃，但還是吃完了，把碗端到回收，拿起包往科室走。
蘇聽晚推開科室的門，里面的同事正在整理病歷，抬頭看了一眼：“蘇醫生，今天剛來的3號床，家屬想跟你聊聊。”
“好，我馬上過去。”蘇聽晚放下包，拿起掛在門後的聽診，轉就走。
想起沈祁安在電話里說的最後一句話。
“平常就好。”
不知道沈祁安說的“平常”是什麼意思。是讓打扮得平常一點？還是表現得平常一點？還是說，他本來就對沒有任何期待，只要能到場就行？
推開三號病房的門，病人的家屬迎上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眼眶紅紅的，一開口聲音就抖了：“蘇醫生，我媽這個況，手到底要不要做？”
蘇聽晚收回思緒，把注意力放在眼前這個人上。看著對方手里的檢查報告，聲音溫和而穩定：“阿姨，您先別急，我把況跟您說一下。”
窗外的過病房的玻璃照進來。側站在床邊，一手拿著報告，一手指著上面的數據，語速緩慢，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是最擅長的領域。
在這里，不是誰的契約妻子，不是沈家的兒媳婦，只是蘇醫生。
一個普普通通的、靠本事吃飯的急診科醫生。
星期六，沈祁安接到蘇聽晚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不是說換了張臉，而是整個人給人的覺完全不一樣了。第一次見面就好看的，但那種好看是“哦，長得不錯”的好看，看完就忘了。
今天不一樣，今天站在單元門口，米白的襯衫領口微微立著，腰線收得剛好，看著就讓人想多看兩眼。
蘇聽晚上車，系安全帶。
沈祁安看了一眼，說了句“別張，你負責笑就行，其他的給我。”
蘇聽晚轉過頭看他，：“我不張，我就把他們當病人家屬，跟病人家屬打道我在行。”
沈祁安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笑了一聲。這種想法也就能想出來。
車子開出去沒五分鐘，蘇聽晚就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沈祁安余掃了一眼，心想這人還真是上車就睡，跟上次領證一模一樣。
一路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車里就剩導航的聲音。
到了老宅，車剛停穩，沈祁安還沒來得及開口，蘇聽晚就睜開了眼。
“到了？”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眼睛里像蒙了一層水霧，看人的時候有點迷迷瞪瞪的。
就這麼看著沈祁安，睫還了兩下，整個人跟平時的蘇醫生完全不一樣，多了一點說不上來的東西。
沈祁安看著，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個契約妻子，跟他想的不太一樣。他以為會張，會不停地問他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會一遍一遍地對臺詞，像他見過的所有需要在正式場合表演的人那樣。
結果人家本不在乎，上車就睡，睡醒就問到了沒。
不管是怎樣，這個人都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