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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東宮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太後鑾駕到時,太子已經跪在宮門前。

上還穿著今日宮宴的蟒袍,擺沾了藥,臉白得像紙。

“皇祖母。”

太後沒有起。

看了一眼殿:“太子妃如何?”

太子結滾了滾:“太醫還在里面。”

話音剛落,殿傳來一聲低的痛呼。

那聲音很輕。

卻像刀子一樣劃過東宮。

太子肩背一僵。

沈令儀站在太後後,指尖也微微蜷起。

見過太子妃清醒地求生。

也見過許多人,在這座宮里連哭都要著聲音。

太後終于道:“起來。”

太子沒

“皇祖母,孫兒不知。”

太後看著他:“你不知什麼?”

太子抬頭,眼底發紅:“舊賬也好,文華閣室也好,孫兒都不知。若東宮里真藏了那幅畫,請皇祖母查。”

太後淡淡道:“哀家既來了,自然會查。”

這句話落下,東宮眾人跪了一地。

沈令儀低頭看見青石地面上的水痕。

不知是誰剛剛端藥時灑的。

一路拖向文華閣。

文華閣在東宮後側。

太子平日讀書議事,皆在此

閣門外,兩名東宮侍跪著,額頭地,子抖得不樣子。

蕭硯問:“鑰匙。”

掌閣巍巍捧出一串銅鑰。

太子看著那串鑰匙,忽然道:“文華閣室,孤從未用過。”

蕭硯看他一眼:“殿下知道有室?”

太子臉一僵。

他沉默片刻,道:“東宮舊制,歷代太子書房皆有暗格室,用來存放折。孤即位東宮後,父皇命人封存,說時局太平,用不上。”

太後撥著念珠:“封存的人是誰?”

太子抿:“務府。”

嬤嬤立刻記下。

閣門打開,里面冷得出奇。

書架整齊,案上筆墨未干,墻上掛著一幅尋常山水。

沈令儀一進門,便聞見一很淡的煙味。

不是檀香。

是紙灰。

看向蕭硯。

蕭硯也聞到了。

他走到東墻書架前,指節輕輕敲過架板。

聲音一路沉悶。

到第三排最里面時,忽然空了一下。

咚。

太子的臉更白。

蕭硯道:“開。”

掌閣侍伏在地上:“世子,奴才不知機關。”

蕭硯沒看他,只抬手。

刑獄司的人上前,將書架上的書一冊冊取下。

沈令儀忽然道:“等等。”

眾人看向

走到書架前,指向第三層最右側一本《禮記注疏》。

“這本書不對。”

太子皺眉:“哪里不對?”

“書脊太新。”

沈令儀手,卻沒有

嬤嬤取了薄絹,隔著絹將那本書出。

書只被出半寸,便卡住了。

不是卡在書冊之間。

是書脊底下,有一截銅舌咬進了架板。

蕭硯手,在書脊下緣到那截銅舌。

他沒有把書取下,只順著銅舌往下一

東墻後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書架向旁邊移開半尺,出一道黑漆漆的窄門。

冷風從里面撲出來。

夾著更重的紙灰味。

青芷忍不住低聲道:“姑娘……”

沈令儀沒有退。

知道,若這里真有春山春宴圖,所有舊案都會往前走一大步。

可若這里什麼都沒有,皇後便會反咬太子妃與聯手構陷東宮。

太後看向太子:“進去。”

太子一怔。

太後道:“這是你的東宮。”

太子閉了閉眼,起走在最前。

蕭硯跟在他半步之後。

室不大。

四面石壁,只有一張長案,案上放著銅燈和幾只畫軸匣。

其中一只青竹匣,匣蓋開著。

里面空了。

沈令儀的心猛地一沉。

還是晚了。

蕭硯用帕子拈起匣中殘線。

陸家青鹽線。

太子低聲道:“孤沒有見過這只匣子。”

沒人應他。

因為長案旁邊,還有一盆灰。

灰很新。

火星已經滅了,可銅盆邊緣還燙。

刑獄司的人用銀箸撥開灰燼,從里面夾出一片沒燒的絹角。

絹角上殘著半道墨線。

像山。

又像路。

沈令儀盯著那半道墨線,呼吸微

“不是原畫。”

蕭硯看向

沈令儀道:“陸家舊畫用的是絹,絹底細,火後會卷邊。這片絹太薄,是臨摹用的。”

嬤嬤低聲道:“也就是說,原畫還沒燒?”

沈令儀看著空匣。

“有人在這里燒了摹本,帶走了原畫。”

太後臉沉得可怕。

就在這時,室外忽然傳來急聲:

“太後娘娘,太子妃娘娘醒了!”

太子猛地轉

他剛走兩步,又生生停住,看向太後。

太後道:“去。”

太子幾乎是跑出去的。

沈令儀也跟著出去。

殿里,腥氣混著藥味,得人不過氣。

太子妃躺在榻上,臉比方才更白。

看見太子,眼淚先落了下來。

太子跪在榻邊,握住的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醫跪在屏風外,聲音發:“太後娘娘,毒已出大半,只是胎氣損太重,臣等無能……”

“住口。”太子啞聲道。

太醫伏地,不敢再說。

太子妃卻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殿下。”

太子俯:“我在。”

太子妃看著他,聲音很輕:“不是你,對不對?”

太子眼眶赤紅:“不是。”

太子妃閉了閉眼,像終于松了一口氣。

轉頭看向沈令儀。

“沈姑娘。”

沈令儀上前:“娘娘。”

太子妃的手從被中探出,掌心里攥著一小片玉扣。

“方才我昏著,聽見有人在帳外說話。”

沈令儀接過玉扣。

玉扣很小,雕著半片尾。

儀宮的東西。

太子妃斷斷續續道:“他說,室里的東西已經清了,只剩一只空匣,足夠讓東宮洗不清。”

太子臉驟變。

太後問:“誰說的?”

太子妃搖頭。

“我沒看見臉,只聽見他另一個人……馮公公。”

殿中驟然一靜。

馮太監。

皇後邊最得用的人。

沈令儀握那片玉扣。

蕭硯忽然問:“娘娘可還聽見別的?”

太子妃想了想,額上滲出冷汗。

嬤嬤哭著道:“娘娘,別想了,您不住。”

太子妃卻死死抓著沈令儀的袖口。

“他說……畫不能留在宮里。”

沈令儀心頭一跳:“送去哪兒?”

太子妃發青。

用盡力氣,吐出兩個字:

“沈家。”

沈令儀的一下涼了。

沈家。

若春山春宴圖此刻出現在沈家,無論是侯府,還是陸氏舊院,都能被說沈家借舊畫藏北境軍圖,私通舊部,意圖翻案政。

到那時,皇後只需一句話。

沈家早知舊案,借宮宴毒案攀咬儀宮。

太子妃撐到這里,終于昏了過去。

太子失聲喚

太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里只剩冷意。

“封東宮。”

嬤嬤立刻應聲。

太後看向蕭硯:“帶人去沈家。”

蕭硯道:“臣領命。”

沈令儀轉就走。

太後:“沈令儀。”

停下。

太後看著:“你若此時回沈家,便是進局。”

沈令儀低頭看著掌心那片尾玉扣。

“臣知道。”

“還去?”

沈令儀抬眼。

“他們把刀遞到沈家門口,臣若不接,刀就會落在母親上。”

太後靜了片刻。

“去吧。”

沈令儀行禮,轉踏出殿。

東宮外夜濃重。

宮門一開,寒風迎面而來。

蕭硯已經備好馬。

他看著沈令儀:“怕嗎?”

沈令儀上了馬車。

“怕。”

蕭硯一怔。

沈令儀放下車簾前,看了他一眼。

“所以要快。”

馬車沖出宮門時,遠宮墻上燈火如長龍。

而同一時刻,寧遠侯府後巷。

一輛無燈馬車悄無聲息停下。

車簾掀開。

有人抱著一只青竹畫匣,叩響了沈家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