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宮的人來得很快。
來傳話的不是馮太監,而是一個面生的小侍。
他低著頭,手里捧著皇後宮牌,語氣恭敬:“沈姑娘,皇後娘娘說,今日毒案牽涉沈家,還請姑娘過去說幾句話。”
沈令儀沒有。
蕭硯站在側,淡淡問:“皇上可準?”
小侍一僵:“皇後娘娘召見眷,何須皇上準許?”
蕭硯點頭:“那就是沒有。”
小侍臉白了白。
沈令儀忽然道:“我去。”
蕭硯看。
沈令儀低聲道:“不去,還會換別的法子。”
“帶賬冊?”
“不帶。”
把東宮舊賬給蕭硯。
“這東西,放在我上,才是真危險。”
蕭硯接過,沒說話。
沈令儀跟著小侍往儀宮走。
走到半途,路卻拐了。
不是去儀宮正殿。
而是往一條偏僻夾道。
青芷臉微變,正要開口,沈令儀輕輕按住的手。
“公公,儀宮在那邊。”
小侍低聲道:“皇後娘娘在小佛堂等姑娘。”
沈令儀停下。
“小佛堂已被皇上封了。”
小侍背影一僵。
沈令儀看著他:“誰讓你來的?”
小侍忽然轉,袖中寒一閃。
青芷驚呼。
匕首還未近,一枚黑檀珠子已從暗飛來,打偏了他的手。
蕭硯的人現,將小侍按倒在地。
沈令儀沒有意外。
蕭硯不會真讓一個人走。
小侍掙扎著要咬毒,被人先一步卸了下。
沈令儀蹲下,從他袖中出一張薄薄懿旨。
上面寫著太後召往壽安宮問話。
可方才他拿的是皇後宮牌。
青芷看得後背發涼:“姑娘,他到底想把咱們帶去哪兒?”
沈令儀看著懿旨上的印。
印是真的。
但文字不是壽安宮的手。
太後邊的青嬤嬤寫字,收筆極穩,從不拖尾。
這張懿旨的“令”字尾筆拖長,是儀宮的寫法。
“不是帶我去儀宮。”沈令儀道,“也不是壽安宮。”
蕭硯從暗走出:“是夾道盡頭的廢井。”
青芷臉徹底白了。
廢井。
若沈令儀死在那里,明日便可以說畏罪自盡,或私逃失足。
蕭硯看著小侍:“誰給你的旨?”
小侍下被卸,說不出話。
沈令儀拿起那張假懿旨,忽然笑了。
“他說不說,都不急。”
蕭硯看。
沈令儀道:“這張假懿旨,比他說話有用。”
“怎麼用?”
“送去壽安宮。”
蕭硯眉梢微。
沈令儀把假懿旨折好。
“有人敢假傳太後懿旨殺我,就讓太後娘娘親眼看看。”
太後看完那張假懿旨,許久沒有說話。
壽安宮里檀香很淡。
可青嬤嬤跪在一旁,臉已經沉得嚇人。
“這不是壽安宮的字。”
太後把假懿旨放在案上。
“印是真的。”
青嬤嬤閉了閉眼:“壽安宮印匣,昨日有人過。”
沈令儀跪在下方,沒有話。
太後看向:“你倒命大。”
“臣命大,是因為怕死。”
太後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怕死好。怕死的人,才知道往前走時看腳下。”
蕭硯把東宮舊賬呈上。
太後翻到春山春宴圖那一頁。
去向被刮得很干凈。
看了片刻,道:“能還原嗎?”
蕭硯道:“需要一點時間。”
“就在壽安宮還原。”
蕭硯抬眸。
太後淡淡道:“放到刑獄司,會有人說你做手腳。放到儀宮,會有人說皇後做手腳。放到書房,皇帝又要發脾氣。”
沈令儀低下頭。
太後這話說得極穩,也極狠。
皇帝若在這里,怕是又要頭疼。
青嬤嬤取來清水、細和薄絹。
刑獄司的人把被刮過的紙頁覆在燈下,一點一點顯痕。
沈令儀站在旁邊,手心微微出汗。
時間一點點過去。
被刮掉的地方,漸漸浮出幾道極淺的墨痕。
先是一個“文”字。
再是一個“華”字。
文華閣。
這本就是東宮書房,無甚稀奇。
可再往後,又顯出兩個字:
室。
殿中空氣驟然一。
太後撥念珠的手停住。
蕭硯低聲念出完整痕跡:
“文華閣室。”
沈令儀心口一沉。
畫沒有轉出東宮。
它被藏進了東宮文華閣室。
太後抬眼:“太子知道嗎?”
無人回答。
這問題太重。
若太子知道,他便牽進了北境糧道舊案。
若太子不知道,那東宮里還有皇後的人在替他藏刀。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太子妃邊的嬤嬤被人扶著進來,臉上全是淚。
“太後娘娘,沈姑娘,求您救救娘娘!”
沈令儀猛地回頭。
嬤嬤哭道:“太子妃娘娘剛吐了。太醫說,今日的毒雖解了,可腹中孩子……怕是保不住。”
沈令儀的心沉了下去。
太子妃把東宮舊賬給了。
皇後便了的孩子。
太後緩緩站起。
“擺駕東宮。”
青嬤嬤立刻扶住。
太後看向沈令儀和蕭硯。
“你們也來。”
沈令儀把那本顯出“文華閣室”的舊賬收好。
東宮這扇門,終于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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