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靜得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嚨。
一個“陸”字。
比秦家的私印更狠。
秦家的糧倉剛被封,儀宮剛出了毒案,韓慎便死在兵部糧押房,死前偏偏寫下一個“陸”字。
所有人的目,幾乎同時落在沈令儀上。
陸氏,是母親。
陸家,是外祖家。
《春山圖》,也是陸家陪嫁。
皇後的指尖慢慢松開佛珠,聲音仍舊溫和:“皇上,韓慎是兵部糧押房主事,臨死前寫下此字,想必不是無故。沈姑娘方才又提到陸家舊畫與北境糧道有關,此事怕是不能只查秦家。”
秦國公像抓住一線生機,立刻叩首:“皇上明察。秦家雖有舊印之疑,卻未必是主謀。若陸家早年掌過糧道,又把藏有糧路的畫送沈家,鎮北侯府是否當真清白,也該一并查驗。”
一句話,又把沈家拖回深水里。
秦承煜站在一旁,臉仍白,卻終于敢抬眼看沈令儀。
那眼神像在說:你看,你也逃不了。
沈令儀沒有躲。
俯叩首:“皇上,臣愿查陸家。”
秦承煜一怔。
皇後也看了一眼。
沈令儀繼續道:“臣請皇上即刻派人封存鎮北侯府中所有陸氏嫁妝、陸家舊信、舊賬、舊印。若陸家真有罪,臣絕不遮掩。”
頓了頓,抬頭。
“但若這個‘陸’字,是有人臨死前被寫下,或有人借韓慎之死栽贓陸家,也請皇上同樣查到底。”
皇帝瞇起眼:“你倒舍得。”
“臣不是舍得。”沈令儀道,“臣只是知道,藏起來的東西,總會被人說罪證。與其等旁人翻,不如臣自己請皇上封。”
太後撥念珠的手微微一頓。
蕭硯低咳一聲:“皇上,韓慎死在糧押房,先要查的,或許不是他寫了什麼,而是他怎麼死的。”
皇帝看向他。
蕭硯道:“糧押房若有人進出,兵部必有簽。若無人進出,便是中人手。字也該驗。人臨死前寫字,力道、方向、跡拖痕,都騙不了人。”
周鴻立刻叩首:“臣這便命人封糧押房。”
皇帝冷冷道:“現在才封?”
周鴻額頭地,不敢辯。
皇帝道:“蕭硯。”
“臣在。”
“你帶刑獄司去兵部。韓慎之死、糧押房出、字真偽,一并查。”
蕭硯叩首:“臣領旨。”
皇帝又看向沈令儀:“陸家舊,由廷、壽安宮、刑獄司三方同封。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私。”
沈令儀叩首:“臣謝皇上。”
皇後眸微暗。
原想借一個“陸”字,把沈令儀拖進泥里。
可沈令儀沒有護。
直接把陸家舊給皇帝封存。
這樣一來,誰再想往陸家舊里塞東西,反倒難了。
秦國公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更沉。
殿外風雪漸急。
沈令儀從書房出來時,天已經暗。
蕭硯走在側,聲音很低:“你把陸家舊出去,不怕?”
“怕。”
“那還?”
沈令儀看著宮墻上搖晃的燈影。
“不,他們會說我藏。了,他們才會急。”
蕭硯看一眼:“急什麼?”
“急著在封存之前,把真正能害陸家的東西送進去。”
蕭硯笑了一聲,咳意在間。
“所以?”
沈令儀停下腳步。
“所以今晚,鎮北侯府會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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