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死在儀宮中。
一場千秋宴,徹底了毒案。
皇後臉難看至極。
太子妃在偏殿解毒,太子聞訊趕來,跪在榻前,神慌又憤怒。
皇帝很快也到了。
他一進儀宮,滿殿眷跪了一地。
皇後起迎上去,眼眶微紅:“皇上,是臣妾失察。”
皇帝沒有立刻扶。
他看向殿中被白布蓋住的宮尸,又看向桌上的香爐、酒盞、香。
“誰查出來的?”
太醫令跪下:“回皇上,是沈姑娘先察覺太子妃中毒。香中有烏頭殘,桂花酒為引。”
皇帝看向沈令儀。
沈令儀跪在殿中,素上沾了一點香灰,臉蒼白,卻仍然鎮定。
“又是你。”
沈令儀俯:“臣也不想每回都是臣。”
蕭硯偏頭咳了一聲,像是在忍笑。
皇帝瞪了他一眼。
皇後道:“皇上,宮已死,袖中又搜出秦家梅紋香。臣妾以為,此事或是有人蓄意栽贓秦家,也栽贓儀宮。”
秦國公夫人跪在地上,連聲道:“皇上明鑒,秦家絕不敢謀害太子妃!”
沈令儀沒有開口。
知道皇後會這樣說。
死士一死,線索斷在秦家梅紋。
皇後既能說秦家有罪,也能說有人栽贓秦家。
真正要的,不是秦家梅紋香。
是那個宮原本不該出現在前殿。
沈令儀俯叩首:“皇上,臣有一事,不敢不奏。”
皇帝看向:“說。”
“此宮不在今日侍酒名冊,平日卻在儀宮庫西庫當值。臣今日又在秦家送回的一只空畫匣里,發現了一截儀宮重裱殘封。”
皇帝皺眉:“什麼畫匣?”
滿殿安靜。
秦國公夫人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皇後看向。
只一眼,秦國公夫人便低下頭。
沈令儀叩首:“回皇上,那只畫匣原本裝的是《春山圖》。《春山圖》是臣外祖陸家陪嫁給母親的一幅舊畫。三年前被柳姨娘私自送秦家。臣查到,那畫可能與北境糧道有關。”
皇帝臉沉了。
“北境糧道,又是北境糧道。”
蕭硯淡聲道:“因為有人想掩蓋真相。”
皇帝看向他:“朕沒問你。”
蕭硯垂眸:“臣多。”
態度很好,下次還敢。
沈令儀繼續道:“秦家送回的《春山圖》畫匣里,殘留儀宮重裱封簽。今日下毒的宮,又偏偏是儀宮庫西庫的人。臣懷疑,此畫或已宮。”
皇後冷聲道:“沈令儀,你可知污蔑宮闈是什麼罪?”
“臣不敢污蔑。”
“你憑一只空畫匣、一截殘封,一個庫宮,就想搜宮?”
沈令儀俯:“臣不敢搜宮。臣只求皇上查畫。”
皇後還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侍高聲:
“太後娘娘到。”
滿殿人再次跪下。
太後由青嬤嬤扶著進來,手中撥著念珠,神平靜。
皇帝連忙上前:“母後怎來了?”
太後看了一眼殿中尸:“儀宮都死人了,哀家不能來?”
皇帝語塞。
太後走到主位,卻沒有坐皇後的椅,只在一旁椅上坐下。
看向沈令儀:“玉扣帶了嗎?”
沈令儀心頭一,取出陸氏給的玉扣,雙手呈上。
太後接過,指尖輕輕挲上面的竹葉。
“你外祖母當年宮,帶的也是這樣一枚玉扣。”
皇後臉微沉。
太後又道:“你說《春山圖》與北境糧道有關?”
“是。”
“可有證據?”
沈令儀取出從柳姨娘得來的宅契、秦家玉瓶記錄,以及孫媽媽的供詞。
證據不算鐵。
但足夠指向秦家拿過畫。
太後看完,沒有評價,只問皇帝:“北境糧押舊檔缺頁,可查出來了?”
皇帝臉不好:“還在查。”
太後道:“不用查了。”
滿殿皆驚。
太後看向青嬤嬤。
嬤嬤捧出一只舊木匣。
木匣打開,里面放著幾頁發黃檔紙。
周鴻臉大變。
皇帝也站了起來:“母後,這是……”
“十年前,壽安宮臨死前藏下的東西。”太後緩緩道,“當年哀家不知真假,不敢貿然拿出。如今北境糧押舊案重現,永倉起火,太子妃中毒,哀家覺得,也該見見了。”
檔紙被呈到前。
沈令儀跪在地上,手心微微出汗。
知道,那幾頁紙可能就是被撕走的舊檔。
皇帝一頁頁看下去,臉越來越沉。
最後,他把其中一頁重重拍在案上。
“嘉寧七年,北境糧押改道,誰批的?”
周鴻跪下:“臣當年尚未任兵部尚書。”
皇帝看向秦國公。
秦國公夫人已抖得說不出話。
秦國公不在宮宴,卻很快被急召宮。
等待期間,殿抑得讓人不過氣。
太子妃終于醒來。
太子松了一口氣,可看向皇後的眼神里,多了一點驚疑。
皇後察覺到,指尖慢慢收。
秦國公趕到時,上還帶著寒氣。
他跪下行禮。
皇帝把舊檔丟到他面前。
“秦鶴年,你告訴朕,嘉寧七年北境糧押改道,為何有你的私印?”
秦國公看了一眼,臉瞬間灰敗。
那不是普通私印。
那是秦家早年管軍糧生意時用過的舊印。
早該毀了。
沈令儀看著他的臉,心跳一點點變沉。
終于。
秦家這道墻,裂開了第一條真正的。
秦國公伏地:“皇上明鑒,此印早年失,臣不知為何會在舊檔上。”
皇帝冷笑。
又是失。
太後忽然問沈令儀:“沈姑娘,你手中那枚缺角銅印呢?”
沈令儀立刻呈上。
太後命人取來印泥,將銅印按在白紙上。
缺角印痕,正好與舊檔上某殘印相合。
殿中一片死寂。
太後道:“這枚印,當年不是失。是被人故意截下一角,偽造兩枚印用。一枚在明,一枚在暗。明印走兵部,暗印走秦倉。”
皇帝的臉已經沉得可怕。
沈令儀終于明白。
父親不是敗在一封假軍報上。
他敗在一整條被換的糧道上。
糧道被改,軍報被截,援兵被誤,罪名被定。
每一步,都有人算好。
皇帝冷聲道:“傳旨,秦家所有糧倉、紙坊、別院,即刻封查。秦國公暫留宮中,不得出宮。”
秦國公夫人癱倒在地。
秦承煜也被召宮。
他進殿時,看見沈令儀跪在前,側放著那枚缺角銅印。
他臉白得嚇人。
沈令儀抬頭看他。
兩人目相撞。
前世在秦家門前跪著求一條活路時,他也是這樣居高臨下地看。
如今,換他站在刀口下了。
可就在這時,殿外又有侍跌跌撞撞沖進來。
“皇上!兵部急報!”
皇帝怒道:“又怎麼了?”
侍聲音發抖:
“韓慎韓主事,死在糧押房了。”
“死前用在桌上寫了一個字。”
皇帝問:“什麼字?”
侍抬頭,臉慘白。
“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