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回到鎮北侯府時,府中已經一團。
柳姨娘沒死。
撞柱時被人及時攔下,只破了額頭,流得嚇人。可那封書已經被沈若棠哭著送到宮門,鬧得滿府皆知。
沈老夫人坐在正堂,氣得臉鐵青。
陸氏病未愈,卻也被人扶了出來。
沈若棠跪在堂中,哭得幾乎昏過去。
“姐姐,姨娘已經了這樣,你還不肯放過嗎?做錯了事,自有祖母和族老置,你為何要去死?”
府中下人頭接耳。
柳姨娘被兩個婆子扶著,額上纏著白布,臉慘淡,仿佛真被沈令儀到了絕路。
沈令儀進門時,所有聲音都停了。
一夜未眠,擺還沾著宮門外的雪泥,臉比柳姨娘還白。
可一出現,堂中便像忽然有了主心骨,也像有了一把刀。
沈若棠撲上前:“姐姐,你去向皇上說清楚好不好?姨娘真的不是有意害夫人,只是被下人蒙蔽。你為何一定要把往死路上?”
沈令儀低頭看:“書是你送進宮的?”
沈若棠眼神一閃:“我……我是怕姨娘死得不明不白。”
“還沒死,你便急著送書。”
沈若棠哭聲一滯。
沈令儀越過,看向沈老夫人。
“祖母,開祠堂吧。”
沈老夫人怒道:“你還嫌不夠丟人?”
“家丑捂著,會爛。”沈令儀道,“今日不在祠堂審清楚,明日就會在前審。”
沈老夫人臉一白。
陸氏輕咳一聲,聲音虛弱卻堅定:“開祠堂。”
沈老夫人看向。
陸氏扶著嬤嬤的手,慢慢站直。
“我是沈家主母,我還活著。”
這句話堵住了所有人。
半個時辰後,沈氏祠堂大開。
族老到齊,男分列。
柳姨娘被押跪在堂下,沈若棠跪在側。
沈令儀站在陸氏後,手中拿著三份東西。
第一份,是春桃和劉媽媽畫押的供詞。
第二份,是府醫驗出的藥渣證詞。
第三份,是柳姨娘多年侵吞陸氏嫁妝的賬冊。
大族老沉聲道:“柳氏,你可認?”
柳姨娘哭著搖頭:“妾不認。春桃和劉媽媽都是被大姑娘供,藥渣也可能被人調換。至于賬冊,夫人病中,許多銀錢本就是用在侯府開支上。”
沈令儀點頭:“姨娘不認,正好。”
看向青芷:“帶人。”
青芷很快帶進來一個婆子。
婆子一進祠堂便跪下,抖得像篩糠。
柳姨娘看見,臉瞬間變了。
這是邊管箱籠的孫媽媽。
沈令儀道:“孫媽媽,把你昨夜看見的事說一遍。”
孫媽媽哭道:“昨夜二姑娘來姨娘房中,讓姨娘寫書。姨娘起初不肯,說這樣會把夫人和大姑娘都拖下水。二姑娘說,若不鬧大,姨娘就真要被送。只有把事推到大姑娘上,秦家才會救們。”
“你胡說!”沈若棠尖聲道。
孫媽媽連連磕頭:“奴婢不敢胡說。二姑娘還說,書送進宮,皇後娘娘自會明白。”
祠堂里一片嘩然。
沈若棠臉慘白。
沒想到,最先咬的不是春桃,而是柳姨娘邊的老人。
柳姨娘也震驚地看著孫媽媽。
沈令儀冷聲道:“孫媽媽為何愿意說?”
孫媽媽哭得更厲害:“因為二姑娘昨夜讓人準備了毒藥,說等姨娘寫完書,便讓姨娘真死。只有姨娘死了,書才最可信。”
柳姨娘猛地看向沈若棠。
沈若棠渾僵住。
“不是的!姨娘,不是這樣的!”
柳姨娘發抖:“棠兒……”
沈若棠撲過去抓住的手:“姨娘,你別信!被姐姐收買了!”
柳姨娘沒有說話。
可以害陸氏,可以吞嫁妝,可以為兒謀前程。
可從沒想過,自己兒會想讓死。
沈令儀看著這一幕,心中沒有半分痛快。
前世臨死時,沈若棠也是這樣哭著,說姐姐對不起,我也只是想活。
一句想活,就能讓別人都去死。
沈令儀把第四樣東西拿出來。
一封信。
“這是從柳姨娘妝奩暗格里搜出來的。”
沈若棠臉大變。
那是寫給秦承煜的信。
信中寫得清清楚楚:
退婚當日,姐姐必不住辱。
母親藥中之事,姨娘會理干凈。
待沈家名聲盡毀,世子只需向皇後娘娘求旨,若棠愿以清白之秦家,為世子分憂。
祠堂里徹底炸開。
沈若棠癱坐在地。
柳姨娘閉上眼,眼淚從眼角落。
秦承煜。
這個兒,早已越過,和秦承煜搭上線了。
大族老氣得胡須發抖:“不知廉恥!”
沈若棠哭喊:“不是我!這信不是我寫的!”
沈令儀道:“那便驗字。”
沈若棠臉慘白。
沈老夫人終于坐不住了:“夠了!若棠到底也是沈家,鬧這樣,以後如何嫁人?”
沈令儀看向祖母。
“祖母到現在,還想著如何嫁人。”
沈老夫人怒道:“難道你要死你妹妹?”
“我沒有。”沈令儀道,“是自己把路走到這里。”
陸氏緩緩開口:“柳氏毒害主母,侵吞嫁妝,移府。沈若棠忤逆嫡母,構陷嫡姐,私通外男,暫押祠堂,等侯爺案清後再定。”
沈若棠尖:“夫人!我是父親的兒!你不能這樣對我!”
陸氏看著,眼中有疲憊,也有冷。
“正因你是侯爺的兒,我才給你留了一條命。”
柳姨娘忽然伏地大哭。
“我說!我全都說!”
沈令儀看向。
柳姨娘抬起滿是淚的臉,聲音嘶啞:“當年秦家來找我,不是為了訂婚。是為了夫人手里的那幅《春山圖》。”
沈令儀心頭一震。
“什麼圖?”
柳姨娘哭道:“陸家陪嫁里有一幅《春山圖》。秦家說,那圖里藏著北境糧道的。只要我幫他們拿到,他們就讓棠兒進國公府。”
“圖在哪里?”
柳姨娘渾一抖。
“三年前,已經被我送去秦家了。”
祠堂里靜得可怕。
沈令儀慢慢握手指。
原來秦家早就在找。
不只是嫁妝。
他們要的是沈家軍糧道的命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