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煜神一沉。
“你說假的就是假的?”
沈令儀把銀牌放在掌心,遞到周鴻面前。
“陸家銀牌從不用白銀。”
周鴻皺眉:“為何?”
“外祖母信佛,覺得銀寒薄,陸家眷用的份牌皆為青銅鎏金。且陸家商號有規矩,牌背只刻商印,不刻全名。”
指著牌背那行字。
“陸氏繡坊這四個字,錯得太刻意。”
秦承煜道:“也許是陸家旁支所用。”
“陸家沒有繡坊。”
沈令儀抬眼:“秦世子若要栽贓,至該先查查陸家做什麼生意。”
廳中有人低低吸氣。
青芷差點笑出來,又生生忍住。
陸家當年以鹽運和藥材起家,後來退居江南,從不做繡坊。
這假牌子偽得糙,卻偏偏在秦福死後出現,意圖太明顯。
周鴻看向那個灰雜役:“誰給你的牌子?”
雜役渾發抖,閉。
蕭硯淡淡道:“他牙里有毒囊。”
刑獄司的人立刻住雜役下頜,果然從牙中挑出一點黑蠟丸。
秦國公的臉越來越難看。
死士。
一個兵部雜役,上帶毒囊,還拿著假陸牌,誰都知道這里頭有問題。
周鴻怒道:“審!”
蕭硯咳了一聲:“人給刑獄司?”
周鴻看了他一眼。
他不愿。
可雜役在兵部下毒殺人,兵部已不干凈。再由兵部自審,反而說不清。
“刑獄司暫審,兵部派員旁聽。”
蕭硯點頭:“可。”
秦承煜忽然道:“沈令儀為何一眼能認出假陸牌?若不是早知有這麼一出,怎會如此篤定?”
沈令儀看著他:“因為那是我外祖家。”
“可陸家退居江南多年,京中還有幾人認得陸家舊規?”
“所以你們才敢偽造。”
秦承煜被堵得臉發青。
沈令儀沒有再看他。
轉向周鴻:“秦福已死,但他說過的話,夜審簿里有記錄。請尚書大人封存。”
韓慎連忙道:“秦福死前言語驚,未必能作證。”
“能不能作證,由皇上定奪。”沈令儀道,“韓主事只管記。”
韓慎握筆的手了。
周鴻看了韓慎一眼:“記。”
韓慎只得低頭。
天漸亮。
兵部衙門外聚了不聞訊而來的員和差役。永倉夜火、沈家嫡半夜呈證、秦家反告劫倉、兵部證人被毒殺,一樁樁疊在一起,想也不住。
辰時一到,宮里傳來口諭。
皇帝召兵部尚書、秦國公、靖王世子、沈令儀宮。
沈令儀起時,膝蓋一,險些摔倒。
青芷急忙扶住:“姑娘!”
昨夜跪雪,又一夜未睡,掌心還有冰割出的傷,臉白得近乎明。
蕭硯看了一眼,吩咐侍從:“取藥。”
侍從遞來一只小瓷瓶。
沈令儀沒有接。
蕭硯挑眉:“怕我毒你?”
“怕藥太貴,還不起。”
蕭硯低咳一聲:“賒著。”
沈令儀這才接過,倒出一粒藥丸含下。
藥有些苦,卻很快住口翻涌的寒意。
秦承煜看著這一幕,眼神沉。
從前沈令儀站在他邊時,永遠是溫順的,安靜的,帶著小心翼翼的仰慕。
如今對蕭硯說話,卻像兩把刀相,冷而亮。
他忽然覺得刺眼。
宮路上,沈令儀坐在馬車里,閉目養神。
青芷低聲道:“姑娘,秦福死了,會不會對咱們不利?”
“會。”
青芷心頭一。
沈令儀睜開眼:“所以我們不能只靠秦福。”
“那靠什麼?”
沈令儀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
那是昨夜從木箱里取出的賬冊夾頁。
上面寫著幾個名字:
永倉,秦福。
城南紙坊,劉晟。
北門腳鋪,孫七。
兵部糧押房,韓慎。
青芷看到最後一個名字,臉大變。
“韓主事?”
沈令儀把紙折好:“他昨夜太急了。”
“姑娘要在前指出他?”
“不。”
沈令儀搖頭。
“現在指他,他會說是秦家栽贓。我要讓他自己。”
青芷不懂。
沈令儀卻想得很清楚。
韓慎只是線頭。
線頭扯得太急,會斷。
要讓線自己繃。
馬車宮時,儀宮方向已經有人等著。
馮太監皮笑不笑:“沈姑娘,皇後娘娘請您先過去一趟。”
沈令儀抬眸:“皇上召見,臣不敢誤時。”
馮太監道:“皇後娘娘也是為了姑娘好。姑娘昨夜折騰一宿,進前前總要整整儀容,免得失了面。”
青芷心里一。
這是要把人半路截走。
沈令儀正要開口,蕭硯的馬車停在旁邊。
車簾掀開。
蕭硯慢悠悠道:“正巧,我也儀容不整。不如一起去儀宮?”
馮太監臉上的笑僵住。
誰敢請靖王世子去皇後宮里“整理儀容”?
沈令儀垂眸,掩去眼底笑意。
馮太監只得退開:“既如此,沈姑娘請。”
蕭硯放下車簾前,低聲道:“欠我兩次。”
沈令儀從他車邊經過,聲音更低:
“世子記賬倒勤。”
蕭硯道:“跟你學的。”
書房外,秦國公已經到了。
秦承煜站在他後,看見沈令儀平安過來,眼神一暗。
沈令儀剛站定,就聽殿傳出瓷盞碎裂聲。
皇帝震怒的聲音砸出來:
“北境糧押舊檔,誰過!”
韓慎撲通一聲跪在殿門口,臉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