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的了一瞬。
很快扶住門框,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大姑娘這是什麼意思?”眼淚說來就來,“妾聽說夫人吐,急著趕來侍疾,你卻拿一碗藥來辱我。難道在大姑娘眼中,妾連關心夫人都了罪?”
若換從前,滿屋人多半已經心。
柳姨娘最會哭。
哭自己命苦,哭沈老夫人信重,哭這些年持侯府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沈令儀今日沒給哭完的機會。
“青芷,把春桃方才的話寫下來,讓畫押。”
柳姨娘哭聲一頓。
沈令儀又看向府醫:“勞煩先生寫一份驗藥證詞。寫清楚藥方里沒有烏頭,藥渣里卻驗出烏頭。”
府醫不敢推辭,連連點頭。
柳姨娘臉難看:“一個小丫鬟攀咬,如何能作數?大姑娘就算不喜我,也不能這樣污我的清白。”
“姨娘的清白,待會兒再說。”
沈令儀轉向青芷:“去請老夫人、族老,還有秦國公府的人。既然他們今日都在,正好做個見證。”
柳姨娘終于慌了:“這是宅之事,怎好鬧到外人面前?”
“給主母下毒,也是宅小事?”沈令儀問。
柳姨娘噎住。
陸氏躺在榻上,氣息虛弱,卻聽明白了大半。
努力撐起:“令儀……”
沈令儀連忙回到榻前:“母親別。”
陸氏抓住的手,指尖發:“賬冊……在我妝奩暗格里。”
沈令儀心中一酸。
前世直到母親死後,都不知道母親還藏著真正的賬冊。
陸氏低聲道:“你父親臨走前說過,若侯府有變,誰要賬冊,誰就有鬼。”
沈令儀點頭:“兒知道了。”
陸氏看著,眼里有痛,也有驚。
的兒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不,像是從火里走過了一遭。
沒過多久,沈老夫人和族老都來了。
秦國公府的人也沒有走。
他們原本想趁離開,卻被沈氏族老攔住。如今聽說侯夫人藥中有毒,秦國公夫人的臉比方才更難看。
此事若鬧大,今日在場的人都不開干系。
劉媽媽被押進來時,已經嚇得面無人。
一見柳姨娘,立刻哭喊:“姨娘救我!”
柳姨娘閉了閉眼。
沈令儀笑了:“姨娘聽見了嗎?你救。”
柳姨娘咬牙:“賤婢胡言語!我何時指使過你?”
劉媽媽愣住:“姨娘,你不能不認啊!烏頭是你讓我從外頭買的,銀子還是你從賬房支的,說夫人只要一直病著,中饋便還是您的……”
“住口!”柳姨娘尖聲道。
“夠了!”
沈老夫人重重敲了拐杖。
臉鐵青,既怒又怕。
怒的是柳姨娘不中用,竟被人抓住這樣的把柄。
怕的是此事若坐實,鎮北侯府當真要被京中人笑死。
“一個刁奴,一個蠢婢,未必不是們私下謀財害主。”沈老夫人沉聲道,“柳氏管家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令儀,此事先把人押下去,慢慢查。”
又是慢慢查。
前世所有事都是這樣。
母親的病慢慢查,父兄的案子慢慢查,秦家的賬慢慢查。
查到最後,人死了,賬沒了,案子定了。
沈令儀抬眼:“祖母要護?”
沈老夫人怒道:“我是護侯府的臉面!”
“侯府的臉面,不是靠捂住主母被毒害的事保住的。”
沈令儀走到陸氏妝臺前,按下暗格,取出一本厚厚賬冊。
柳姨娘的臉徹底變了。
沈令儀翻開賬冊。
“嘉寧十一年,柳姨娘暫管中饋。第一年,母親嫁妝鋪子進賬三千兩。”
“嘉寧十二年,西郊莊子糧稅報八百石。”
“嘉寧十四年,母親陪嫁的兩名掌柜被換,接手的是柳姨娘娘家表兄。”
“嘉寧十六年,藥房支銀暴漲三倍,烏頭、附子等藥材卻不正賬。”
每念一句,柳姨娘的臉就白一分。
沈若棠站在人群後,形搖搖墜。
秦承煜看的眼神也變了。
沈令儀合上賬冊。
“祖母還覺得,這是刁奴私下謀財?”
沈老夫人了,卻說不出話。
三位族老臉難看至極。
大族老冷聲道:“柳氏毒害主母,侵吞嫁妝,越權掌家,按族規,當送。”
柳姨娘癱倒在地。
沈若棠撲上前:“姐姐!我姨娘一時糊涂,可也是為了侯府啊!你若把送,我以後還怎麼活?”
沈令儀低頭看。
“二妹妹這話說得奇怪。”
輕聲道:“柳姨娘害的是我母親,吞的是我母親的嫁妝。你以後怎麼活,難道要問被害的人?”
沈若棠哭道:“可我也是沈家兒!”
“是麼?”
沈令儀把賬冊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記著柳姨娘這些年給沈若棠置辦的料、首飾、私產。
其中一半,出自陸氏嫁妝。
沈令儀把賬冊遞到秦承煜面前。
“秦世子看清楚。你要娶的,是我母親嫁妝養出來的沈家二姑娘。”
秦承煜臉難堪。
沈若棠哭聲一窒,像被人當眾剝了裳。
陸氏在榻上咳了幾聲。
沈令儀立刻回扶。
陸氏卻推開的手,撐著病坐起來。
看向沈老夫人,又看向滿屋眾人。
“我還沒死。”
聲音很輕,卻砸得滿屋一靜。
“鎮北侯府的中饋,不到一個妾室替我掌。”
陸氏抬手,握住沈令儀的手。
“從今日起,令儀代我掌家。”
沈令儀跪下:“兒領命。”
柳姨娘猛地抬頭,還想說什麼。
門外卻傳來管事急報:
“姑娘,宮里來人了!”
“皇後娘娘口諭,宣沈家宮問話!”
沈令儀眼底冷意微凝。
來得真快。
前世,也是這道口諭,把從侯府帶進了真正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