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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誰說你是外人?干兒就是半個兒!”席念二話不說,拉著就往停車場走,“走,坐干媽的車。你要是再推辭,干媽就生氣了。”

沈清棠順從地跟著席念上了車,坐在後座上,垂著眼睛,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在車窗進來的線里瑩瑩發亮。角彎出一個極細微的弧度,但很快就收斂了起來。

很好。第一步計劃,完。不僅拿到了席念的信任,還套上了干兒的名分,更拿到了今晚盛家老宅家宴的場券。這意味著可以名正言順地進盛家,名正言順地和盛霖舟同一室,名正言順地在許雲臻面前站在席念邊——以“半個兒”的份。倒要看看,那個只會撒潑的許雲臻,拿什麼跟鬥。

與此同時,水灣壹號的主臥里,許雲臻正窩在帽間的凳上,對著一整排服發愁。

盛霖舟半個小時前通知今晚要回老宅吃飯,說是席念士親自打的電話,要求兒子媳婦務必到場。許雲臻對回老宅這件事的抵程度,大概相當于讓去參加高考。那些規矩、那些長輩、那些拐彎抹角的話里有話,應付起來比打一場仗還累。席念雖然不至于刁難,但那子不冷不熱的客氣勁兒比直接罵還讓人難,好像許雲臻永遠都是個外人,是個被放在“盛太太”這個位置上勉強合格的工人。

“我不想去,”靠在帽間門框上,對正在系袖扣的盛霖舟宣布,“你就跟你媽說我頭疼,發燒,冒,說我斷了也行。”

盛霖舟連頭都沒抬:“你上個月用過發燒了,上上個月用過冒了,斷了是上上上個月用的。”

許雲臻被噎了一下,惱怒:“那我就說你來不了,你斷了。”

“你覺得會信嗎?”

許雲臻抱著門框不肯撒手,整個人掛在那里像一只耍賴的貓:“反正我不去!你家那些規矩多得很,你媽又不喜歡我,吃飯的時候連筷子擺哪個方向都有講究,我上次不小心用錯了勺子被你二嬸瞪了整整三秒鐘,我夠了!”

盛霖舟終于系好袖扣,抬起頭看了一眼。穿著家居服,頭發隨便扎了個丸子頭,抱著門框的樣子又稚又好笑。但那雙狐貍眼里是真實的抵——是真的不想去。不是撒,不是作,是打心眼里排斥那個場合。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到面前,低頭看著,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籌碼:“上次在蘇富比拍賣會上,你看中的那串芭芭拉·赫頓舊藏翡翠珠鏈,編號0783。”

許雲臻抱著門框的手松了一點點,耳朵眼可見地豎了起來。

“天然老坑玻璃種,帝王綠,二十七顆,顆顆起熒。原屬芭芭拉·赫頓私人珍藏,上世紀三十年代卡地亞定制。”

許雲臻的手從門框上了下來。

“如果你今晚乖乖跟我回老宅,好好吃一頓飯,哄好我媽和我,那串珠鏈明天就送到你的首飾柜里。”

許雲臻站在原地,臉上風雲變幻。一邊是席念的冷眼和盛家讓人窒息的家宴規矩,一邊是芭芭拉·赫頓的帝王綠翡翠珠鏈,升值空間巨大,戴出去能把紀智珍的下驚掉。的理智在瘋狂吶喊“不能屈服”,但的手指已經開始發了。那可是芭芭拉·赫頓的翡翠,盯了整整三個月,當時被匿名買家拍走氣得三天沒吃飯。

抬起頭,換上一個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雙手規規矩矩地疊在前,乖巧地點了點頭:“好的老公,我這就去換服。您說幾點出發?要不要我先給媽準備點禮?我上次買的那個燕窩好像好的——對了媽喜歡什麼花來著?我們要不要繞路去買束花?”

變臉速度快得令人發指。

盛霖舟看著這副為了珠寶瞬間乖巧的模樣,沒有說話。午後的線從帽間的窗戶斜斜地打進來,落在臉上,仰頭看他的時候眼睛里還閃著翡翠的綠因為剛才咬過而微微泛紅,整個人從一只撒潑的貓變了一只得意的狐貍,尾都快翹上天了,卻偏偏裝出一副乖順聽話的樣子。他見過在慈善晚宴上端著香檳周旋于貴婦之間的游刃有余,也見過在董事會上被質疑時拍桌子罵到對方收手的凌厲,但那些都不及此刻——為了一串翡翠珠鏈,能把翻臉變,把炸賣乖,眼睛里閃著狡黠的,以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不知道,那串珠鏈本來就是拍下來準備送給的。

他的小妻子很可。這件事他知道就行了。

至于沈清棠,他從頭到尾都懶得理會。那些傳言他聽過,無非是大學時期沈清棠幫他擋過一次事故,讓他免于被實驗室里掉落的材砸傷。事後他公事公辦地謝過,該給的補償一分不,僅此而已。沈清棠畢業後來盛氏應聘,他也只是按正常流程招進來的,和招任何一個應屆生沒有區別。不知道怎麼就傳了白月,大概是豪門圈子里太缺八卦,什麼素材都能炒一盤菜。

他唯一一次竇初開,就是在許家客廳里見到許雲臻的時候。那天穿著一件鵝黃的衛,扎著高馬尾,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一本時尚雜志,翻到某一頁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湊過去跟旁邊的紀智珍小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笑一團。許父在旁邊使勁拍盛霖舟的馬屁,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只是看著那個穿鵝黃孩,心想,盛太太這個位置,就了。

後來他才知道,翻開的那一頁上是一款限量版馬仕包的廣告。當時他以為看中了那個包,婚禮前特地把那款包買來送給收下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睛彎了兩道月牙,說:“我那天看的是旁邊那頁的珠寶。”他後來補了十套珠寶給,每一套都戴了一次就扔在首飾柜里積灰,但最喜歡的那串翡翠珠鏈,他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現在時機正好。

許雲臻哼著歌在帽間里轉了一圈,從柜里拎出一件霧霾藍的羊絨連,在鏡子前面比了比,滿意地點點頭。回老宅不能穿得太張揚,會挨席念的白眼,也不能穿得太隨便,會丟盛霖舟的臉。霧霾藍剛剛好,端莊大方不搶眼,但質地和剪裁一看就是好貨。

換好服,對著鏡子涂了一層豆沙的口紅,又在耳後噴了一下祖馬龍的橙花香水,然後踩著米高跟鞋走到盛霖舟面前,原地轉了一圈。

“怎麼樣?不會給你丟人吧?”

盛霖舟看了一眼,拿起車鑰匙,面無表地從邊走過。經過邊的時候,聲音得很低,低到剛好只讓一個人聽見。

“好看。”

就兩個字。但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結微微滾了一下。

許雲臻站在原地,被他這兩個字砸得心跳了一拍。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趕小跑著跟上去,心里罵了一句——狗男人,多說一個字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