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盛霖舟抬起頭。

他的目穿過草坪上的人群，落在許雲臻上。然後他端著橘子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了一下。那是一個極細微的作，快得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但他的眼睛沒有錯過臉上的任何一個細節。被風吹得微的發，墨鏡遮住大半張臉卻藏不住的繃角。

他沒想到會來。他早上去兒園之前給留了便簽和早餐，本意是讓好好在家休息，宿醉之後不用心任何事。後來趙園長打電話來千叮萬囑讓他一定到場，說盛嶼在日記里寫“最希爸爸媽媽能一起來”，老師看了都哭了。他接了電話之後給許雲臻發了條短信問能不能去，但沒回。他又看了一眼昨晚醉那個樣子，估計今天不到中午起不來，就沒再催。

但他又不能不來。盛嶼在日記里寫的那句話，趙園長在電話里給他念了三遍。這孩子從來不主表達任何需求，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小大人模樣，難得在日記里流出一點期待，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于是沈清棠主請纓的時候，他點了頭。不是因為他想讓沈清棠扮演盛嶼媽媽的角，而是他覺得許雲臻大概率不會出現，而親子游園會有很多項目需要兩個家長配合完，他一個人搞不定。沈清棠是書，細心周到，帶孩子也有耐心，臨時頂替一下，僅此而已。反正以前許雲臻從不來這種活，每次都是他帶助理來應付差事，這次換書來也沒什麼區別。

但現在來了。

穿得像從時裝雜志封面上下來的，站在草坪邊緣，渾散發著“老娘很不爽”的氣場，像一只被冒犯了領地的波斯貓，豎著，瞪著眼，隨時準備一爪子撓過來。

盛霖舟把橘子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擱，朝走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大下擺隨走輕輕擺。走到許雲臻面前，他自然地出手去拉的手腕，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旁人聽不出來的試探：“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他的指尖剛到的手腕側，許雲臻就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甩開了他的手。

的作很大，甩開的時候手背差點打到旁邊一個小朋友的氣球。周圍好幾個家長都下意識地看了過來，趙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手里的眼鏡鏈晃了兩晃。

許雲臻不說話。

只是瞪著他。

墨鏡遮住了的眼睛，但遮不住抿得死的，遮不住微微發紅的鼻尖，遮不住全上下每一個孔都在往外冒的怒意。站在那里，像一座隨時要噴發的火山，偏偏又死死著不肯讓巖漿涌出來。

就那麼瞪著他，不說話，不眨眼，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盛霖舟被這個表瞪得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角極輕極輕地翹了一下。

他認識許雲臻太久了，久到能從瞪眼睛的角度和抿的力度判斷出生氣的原因。如果歇斯底里地砸東西摔碗，那是真生氣了但還能哄。如果冷冷地不說話只拿眼刀剜你，那是生氣了但還沒氣到想離婚的程度。

現在這個樣子，是不生氣了。是委屈。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低下頭，把自己的視線降到和墨鏡平齊的高度，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又怎麼了？誰又惹你了？”

那個“又”字。許雲臻早上在便簽上看到的那個“又”字，現在從他里說出來了。語氣和便簽上一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了然，好像許雲臻被惹到是一件他習以為常并且隨時準備理的事。

的鼻頭猛地一酸，差一點就繃不住了。

但死死忍住了。不能在這個狗男人面前哭。他早上才把沈清棠帶到這里，讓所有人都以為沈清棠是盛嶼的媽媽，然後現在又用這種語氣跟說話，好像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憑什麼？

繼續瞪著他，抿得更了。

彈幕在這一刻達到了今日流量的最高峰。

【來了來了修羅場來了！】

【許雲臻甩開盛總手的那一刻我爽到了！惡毒配終于氣了一回！】

【盛總那個低聲哄人的語氣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冷冷地說“你來干什麼”嗎？原著里不是這樣的啊！】

【“誰又惹你了”救命這個“又”字好寵啊，好像哄小孩】

【樓上不要被渣男語錄騙了！這就是PUA！先讓你覺得自己被在意，再給你一刀！】

【可是盛總看的眼神真的很不對勁啊，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從頭到尾沒看過沈清棠一眼？】

“盛先生！盛太太！”趙蘭的聲音從兩人中間了進來，帶著一種努力緩解尷尬的熱絡，“太好了太好了，一家人都到齊了！小嶼剛才還在往這邊看呢——小嶼！小嶼！快過來！你媽媽來了！”

他聽到了趙蘭的喊聲，轉過頭來。

然後他看到了站在盛霖舟對面的許雲臻。

那一瞬間，盛嶼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只亮了一瞬。下一秒他就把那團火花按滅了，小臉重新板起來，恢復了平時那副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模樣。他用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許雲臻，語氣平得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怎麼來了。”

不是“你來了”，不是“你來啦”，是“你怎麼來了”。好像的出現是一件不在計劃之的事，是一個需要解釋的意外。